第二天早上。
曹之爽故意晚起了半个小时。
他下楼的时候,做了个肩膀疼的动作。右手按着左肩,脸上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表情。
梅韵秋已经在餐桌旁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她放下筷子。“肩膀还疼?”
“有点。”曹之爽坐下来,用右手拿了筷子。左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梅韵秋的视线在他左肩上停了一下。昨晚那道红痕现在变成了一块紫青色。
曹之爽是故意让瘀伤扩大的。他控制了血气循环,让皮下的淤血面积变大了一圈。看着挺吓人。
“让我看看。”梅韵秋站起来,绕到他身后。
曹之爽没拒绝。
梅韵秋把他的T恤领口往下拉了一点。露出左肩上那块淤青。面积有巴掌大,颜色发紫。
她的手指碰了一下边缘。“这需要上药。”
“不用。我皮糙肉厚。两天就消了。”
梅韵秋没听他的。转身去了一楼的储物柜,拿出一管药膏走回来。
“把衣服脱了。”
曹之爽看了她一眼。
“脱上衣。我帮你涂药。”梅韵秋的语气很自然。
曹之爽把T恤从头上扯下来。
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易容术改变了他的面部五官,但身材没怎么改。胸肌、腹肌、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都在。
梅韵秋拧开药膏的盖子,挖了一块在手指上。
她的手贴在曹之爽的肩膀上。手指很凉。
开始涂。
梅韵秋的动作很轻。手指绕着淤青的边缘一圈一圈地按揉。药膏有一股清凉的味道。
曹之爽坐着没动。
梅韵秋的手指从肩膀滑到了后背。“这里也有一块。”
确实有。昨晚靠着墙的时候被砖角磕的。
她的手掌贴在他后背上,药膏从指缝间挤出来,一点一点抹开。
曹之爽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女人的手法带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纯粹在涂药。
“好了。”梅韵秋收回手,把药膏盖上。
曹之爽穿上T恤。“谢了。”
“不谢。”梅韵秋去洗手间洗了手,回来坐到他对面。“铁柱,我有个事想问你。”
“说。”
“如果他们明晚还来呢?”
曹之爽夹了一块鸡蛋。“那我再挡。”
“你昨晚已经受伤了。”
“我说了,皮肉伤。”
梅韵秋看着他。“那如果来的人更多呢?结丹后期呢?”
曹之爽嚼着鸡蛋想了想。“那你得再加钱。”
梅韵秋没笑。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曹之爽放下筷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谁要杀你?”
梅韵秋的手指停了。
“我不知道你跟谁结了仇。”曹之爽说,“但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挡刀,至少让我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不然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韵秋沉默了十几秒。
“你知道黑莲吗?”
曹之爽心里一动。来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过。搞邪术的。”
“我之前……跟他们有生意往来。”
“什么生意?”
“出钱。我给他们提供资金。”
曹之爽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是装出来的惊讶。“你给黑莲出钱?”
“是被逼的。”梅韵秋的声音低了。“我儿子生了病……他们说能治……后来没治好……人死了。但我已经卷进去了。”
曹之爽没说话。
“现在我想退出来。但他们不让。”梅韵秋的手指在桌面上划着。“要杀我的人,是黑莲的二先生。”
曹之爽点了下头。“二先生是什么人?”
“金丹期的修行者。很强。昨晚来的是他的手下。”
“金丹期……”曹之爽的眉头皱了一下。“你花五十万雇我一个筑基期的来挡金丹期的人?”
梅韵秋摇头。“金丹期的那个不会亲自来杀我。他还有别的事要忙。但他的手下很多。结丹中期到后期的,至少有五六个。”
曹之爽在心里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了。五六个结丹中期到后期的手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躲着?”
梅韵秋摇了摇头。“我明天就走。离开杭州。去国外。”
“去国外?”
“我在新加坡有房子。先过去避一段时间。”
曹之爽的脑子在转。她要走了。如果让她走了,这条线就断了。
他得在今天之内把关键信息拿到。
“你一个人去?”
“嗯。”
“不带人?”
“你的合同到我走的那天结束。”梅韵秋说,“到时候我把钱结清。”
曹之爽没接话。
他在想怎么把话题引到黑莲的据点上去。
“那个二先生,”曹之爽开口了,“你跟他打了三年交道。他老巢在哪你不知道?”
梅韵秋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曹之爽。“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曹之爽的表情很随意。“万一他追到新加坡去呢?你总得知道他在哪,好提前防着。”
梅韵秋想了想。“他的老巢我不知道。但他之前跟我提过一个地方……在安徽。”
曹之爽的心跳快了半拍。
“安徽什么地方?”
“他没说具体地址。只说过是在山里。一个废弃的矿区。”梅韵秋皱着眉头回忆。“他说那是他们的'总部'。”
废弃矿区。跟飞燕查到的卫星图吻合了。
曹之爽继续问。“他上面还有人吗?”
梅韵秋看了他一眼。“你问得很多。”
“我好奇。”
梅韵秋犹豫了一下。“有。二先生上面有个人。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只叫那个人'老板'。”
老板。L?
“那个'老板'是什么修为?”
“我不知道。但二先生每次提到那个人的时候,都很紧张。”
二先生是金丹期。能让金丹期紧张的人。
元婴期?
曹之爽的手指在桌面下收紧了一下。
“行了,”梅韵秋站起来,“别问了。问多了对你没好处。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曹之爽点了下头。“明白。”
信息够了。黑莲总部在皖南废弃矿区。二先生上面还有一个更强的人。代号可能是L。
今天的收获不错。
曹之爽端起碗喝了口粥。
梅韵秋去了书房。这次没关门。
曹之爽站在走廊里,看到她在打电话。声音能听到一些。
“……机票订好了……明天下午的……不用接……”
明天下午走。
那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曹之爽回到客厅坐下。他在想要不要把梅韵秋的行程告诉李双,让九局的人在机场截住她。
算了。
她提供的资金链证据虽然能定她的罪,但她现在的情报价值更大。留着她在外面,以后还可能用得上。
下午。
曹之爽在客厅里做了两组哑铃。是他在角落的柜子里翻出来的。
做完之后出了一身汗。
梅韵秋从书房出来,看到他汗淋淋地站在客厅里,停了一下。
她的视线在他的手臂上停了半秒。T恤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肌肉的轮廓很明显。
梅韵秋移开了目光。“你要不要洗个澡?”
“嗯。等一下去。”
“一楼的浴室坏了。你用二楼的。”梅韵秋说,“在我房间隔壁那间。”
曹之爽点了下头。拿了换洗衣服上了楼。
二楼的浴室在走廊中间。不大,有浴缸和淋浴。
曹之爽进去关了门。打开花洒。
热水冲下来。
他站在水流下面,脑子里在整理今天拿到的信息。
黑莲总部。废弃矿区。L。元婴期的可能性。
这些信息加上笔记本里的地址,已经可以确认HQ-7的位置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打的问题。
水声哗哗的。
曹之爽洗了五分钟。关了水。
他正要拿毛巾,浴室门被敲了两下。
“铁柱。”
是梅韵秋的声音。
“怎么了?”
“我忘了跟你说,那个浴室没毛巾了。我给你拿了一条。”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进来,递了条白色的浴巾。
曹之爽接过来。“谢了。”
门又合上了。
曹之爽擦了身上的水。围上浴巾。
他打开门走出来。
梅韵秋站在走廊里。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丝绸睡袍。腰间的带子松松地系着。
曹之爽的脚步停了一下。
梅韵秋看着他。赤裸的上身,只围了一条浴巾。水珠还在肩膀上往下滑。
她的视线从他的锁骨滑到腹肌,再到腰间那条浴巾的边缘。
“你的身材不错。”她说。
曹之爽的手指在浴巾边缘捏了一下。“你站在这等着就是为了看我?”
梅韵秋的嘴角弯了一下。“也不全是。”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铁柱。”
“嗯。”
“明天我就走了。”
“我知道。”
“今晚……我想放松一下。”梅韵秋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胸口。指尖凉凉的。“你愿意陪我吗?”
曹之爽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三十四岁。丧夫。丧子。被黑莲胁迫了三年。现在要跑路。临走之前想找个男人放松一下。
从她的角度来说,“赵铁柱”是个长得不错、又能打的男人。用完就走,没有牵扯。很划算。
从曹之爽的角度来说——
他的目的是套信息。信息已经拿到了。
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梅韵秋的脸。淡妆。眼角有细纹。但五官底子好。
曹之爽的手抬起来,捏住了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指。
“你确定?”
梅韵秋的呼吸变快了一点。“确定。”
曹之爽笑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从她手指移到了她的腰上。一用力。
梅韵秋整个人被他拎了起来,后背贴上了走廊的墙壁。
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
曹之爽的脸凑近了。鼻尖对着她的鼻尖。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的嘴唇贴上去了。
梅韵秋的嘴唇被堵住了。
她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撑在曹之爽的肩膀上,想推,但没使劲。
曹之爽的手扣在她的腰上,把她固定在墙和自己之间。
吻了五秒。
曹之爽松开。
梅韵秋的脸红了。她喘着气看着他。“你……你也太急了。”
“你不是说想放松吗?”曹之爽的手没从她腰上拿开。“等着干什么。”
梅韵秋的手指还搭在他肩膀上。她的指甲在他皮肤上划了一下。
“我还没洗澡。”
曹之爽看了她一眼。“那就一起洗。”
他右手一捞,把梅韵秋整个人横抱起来。
梅韵秋“啊”了一声,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曹之爽抱着她进了浴室。把她放在洗手台上。
梅韵秋坐在台面上,两条腿悬着,丝绸睡袍在大腿上堆了起来。她看着曹之爽。
“你在北方看场子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这样?”
“什么这样。”
“这么……直接。”
曹之爽伸手拉了一下她睡袍腰间的带子。带子松了。
“我做事不喜欢磨叽。”
梅韵秋的呼吸急了。她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等一下。”
曹之爽停了。
“你……你就不紧张?”梅韵秋看着他的眼睛。
曹之爽的拇指在她腰侧的皮肤上蹭了一下。“紧张什么?”
“我比你大。”
“大几岁又怎样。”
梅韵秋咬了下嘴唇。她按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
曹之爽的手继续往下拉。丝绸滑下来。
花洒被他另一只手打开了。热水喷出来。蒸汽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开。
梅韵秋的睡袍被热水打湿。丝绸贴在身上。
曹之爽的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三十四岁的女人。保养得不错。
“看够了没?”梅韵秋的声音带着点颤。
曹之爽没回答。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把她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
梅韵秋的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
曹之爽把她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墙壁的镜子。
梅韵秋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身后的曹之爽。
他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
“铁柱……”
“嗯。”
“你轻点。”
曹之爽的嘴唇贴在她的耳朵旁边。“那得看你表现。”
——
一个小时后。
浴室的花洒还开着。热水哗哗地流。
梅韵秋靠在浴缸边,整个人瘫软着。脸上、身上全是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曹之爽站在她旁边。围着浴巾。气都没喘。
“你……”梅韵秋的声音都是哑的。“你不是筑基期吗……”
“筑基期怎么了?”
“筑基期的体力……怎么这么……”
曹之爽弯腰把她从浴缸边拉起来。“你管我什么修为。”
梅韵秋站不太稳。两条腿在打晃。曹之爽搂着她的腰,帮她稳住了。
“我得歇一下……”
“嗯。”曹之爽把浴巾递给她。
梅韵秋接过来裹在身上。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安静了一会儿。
“铁柱。”
“嗯。”
“你真名叫什么?”
曹之爽的手指在她腰上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名。”
“赵铁柱?”梅韵秋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事后的迷蒙。“哪个看场子的会叫赵铁柱。”
曹之爽笑了一声。“叫什么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
曹之爽没接话。他扶着她走出浴室。到了她的房门口。
“进来。”梅韵秋拉着他的手。
曹之爽跟着进了她的卧室。
梅韵秋的卧室不大。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品。床头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七八岁男孩的照片。
她的儿子。
梅韵秋坐在床边。曹之爽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随便?”梅韵秋突然开口。
“没想过。”
“我老公死了十年了。”梅韵秋低着头,手指攥着被子的角。“儿子死了两年。这两年我一个人。被那帮人逼着。每天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
曹之爽没说话。
“今晚你帮我挡了那一下。我在楼上看着。”梅韵秋的声音很轻。“你被打退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死了。”
“我没那么容易死。”
梅韵秋看着他。“铁柱,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她问过一次了。
曹之爽靠在床头。“一个需要钱的人。”
梅韵秋看了他三秒。没再追问。
她把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
“今晚……你能不能在这陪我?”
曹之爽想了想。“行。”
梅韵秋把被子拉过来。两个人躺在床上。
她的身体蜷在他旁边。头枕着他的手臂。
过了五分钟。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曹之爽没睡。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今晚拿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确认黑莲总部在皖南废弃矿区。
第二,二先生上面还有一个“老板”,修为很高。
第三,二先生手下有五六个结丹中期到后期的打手。
信息足够了。
回去之后跟李双汇合,制定进攻计划。
他的目光转到旁边梅韵秋的脸上。
睡着的时候,这个女人的表情比醒着的时候松弛很多。嘴唇微微张着。眉头没有皱。
曹之爽把她的头从手臂上轻轻移到枕头上。
他坐起来。掏出手机。
给李双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明天回。”
李双没回。应该睡了。
曹之爽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床头闭上眼。调息了一个小时。
然后他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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