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了。”她闭着眼，声音里带着点懊恼，“早知道这么折腾，我就不来了。”
周行远发动引擎，没急着开，侧头看了她一眼。
“困了？”
“不是困。”阮菲珏睁开眼，看着车顶，“就是觉得没意思。管他们谈不谈得成呢，我弟自己的事他自己做主就行了，何必非要拉上我。”
周行远没接话，一手搭着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过了几个路口，他才开口。
“菲珏。”
“嗯？”
“你原谅你妈是你的事，我不干涉。”他目视前方，语速不快，“但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阮菲珏偏头看他。
“这几年，帮你弟安排工作，帮你爸的厂子周转资金，逢年过节给的那些，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周行远声音淡淡的。
“我花这些钱，是因为他们是你的家人。你心软，你想孝顺，我理解，我也愿意。”
他顿了一下，右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但你得给自己画个线。能帮的帮了，不能帮的，别勉强自己。别让他们觉得你是取之不尽的，更别让你妈拿着我的名头到处做人情。”
阮菲珏没说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知道周行远说的都是事实。这些年他对阮家的帮扶，从来没主动提过，更没在她面前算过账。可她自己心里有数——那些钱，那些人情，没有一样是小事。
“我知道。”她开口，嗓子有点发紧，“其实……我挺对不起你的。”
“对不起什么？”周行远瞥了她一眼。
“让你花了这么多冤枉钱，还得替我那个不省心的妈善后。”阮菲珏垂着眼，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蜷。
“菲珏。”周行远握紧她的手，“你听我说，这不是冤枉钱。”
“他们是你爸妈，是知知的外公外婆。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这一点，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没变过。”
阮菲珏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的路上。
“你妈的性子，也许一辈子都改不彻底。但起码现在，她知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了。这些东西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用钻牛角尖。”
他松开方向盘，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真正需要你操心的人，不是他们。是你自己。”
阮菲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就是这样，每次觉得自己已经够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总能再给她一下。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承诺，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把她所有的不安和愧疚都按了下去。
“知道了。”她用力点了一下头，吸了吸鼻子。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
阮菲珏忽然解开安全带，身子一探，凑过去，在他侧颈上印了个吻。不是亲在嘴上，而是贴着他的喉结往下，唇瓣带着点温热，慢慢蹭过他颈侧的皮肤。
周行远的喉结滚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这算什么？”他嗓子哑了，偏过头看她。
“奖励你的。”阮菲珏缩回去，耳朵尖红红的，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系好安全带。
“这不算奖励。”周行远盯着她，目光沉得厉害。
阮菲珏不看他，偏头去看车窗外，嘴里嘟囔了一句。
“讨厌。”
绿灯亮了。周行远收回视线，踩下油门，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
阮星宇和陈若曦的婚事，果然不出所料地成了。
赵美兰特地打来电话，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扬扬得意，把陈家怎么夸他们，又怎么旁敲侧击地想跟周家拉近关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菲珏啊，这次可多亏了你和行远。你都不知道，你老公往那儿一坐，陈家那两口子连大气都不敢喘！这门婚事能这么顺，全是看在行远的面子上！”
“嗯，那挺好的。”阮菲珏正在给设计稿上色，语气平淡得像在听天气预报，“婚期定了吗？”
赵美兰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才继续道：“定了，下个月初六，日子有点赶，不过亲家那边说没关系，一切从简就行。”
“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准备好贺礼的。”
“哎，不是，妈的意思是……”
“妈，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阮菲珏没等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色彩斑斓的设计图，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弟弟能成家立业，是好事。至于母亲那些想靠着女婿狐假虎威的小心思，她已经懒得去计较了。
就像周行远说的，她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日子回归了平淡的幸福。
周行远依旧忙碌，但不管多晚，他都会回家。阮菲珏的工作也蒸蒸日上，她享受着这种靠自己努力得来的充实感。
只是，那份“回礼”的心思，一直在她心里盘旋。
这天晚上，周行远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阮菲珏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去，轻轻放在他手边。
男人抬眼看了她一下，对着屏幕那边的人说了句“稍等”，然后按了静音键。
“怎么还不睡？”他问，声音因为会议的缘故，还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看你辛苦，给你送杯牛奶。”阮菲珏没走，目光落在他手边那支黑色的钢笔上。
那支笔她认得，是某个奢侈品牌的限量款，笔身线条流畅，价值不菲。
她又看了看他的袖口，空荡荡的，他似乎真的不习惯戴袖扣。
“周行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什么牌子的皮带？”
周行远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他皱眉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胡闹的小孩。
“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阮菲珏含糊地应了一句，转身溜出了书房。
她决定了。
既然他什么都不缺，那她就送他一件最寻常，却也最贴身的东西。
第二天，她推掉了下午的会议，一个人开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奢侈品商场。
她几乎逛遍了所有男装品牌店，最后，在一家以低调奢华著称的品牌专柜前停下了脚步。
她看中了一条黑色牛皮皮带，款式极其简约，没有任何花哨的logo，只有带扣处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品牌刻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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