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菲珏还在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周行远已经换好了一身深色西装站在门口，手里转着车钥匙。
“今天跟我见几个人。”
阮菲珏手一顿，转头看他。
“什么人？”
“游戏项目的几个合伙方。”周行远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你既然要参与这个项目，总得知道钱从哪来，花到哪去。”
阮菲珏有些意外，“你不是说项目组的事交给李总监安排吗？”
“李总监管执行，投资方那边的关系，他管不了。”周行远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想学吗？光会画画没用，得懂整条链。”
阮菲珏点点头，没再多问，拿起包跟他出了门。
车上，周行远简单跟她交了个底。
“今天见三个人。一个姓方，做发行的，渠道资源很强。一个姓钟，技术出身，现在转投资了，眼光毒。还有一个姓许，纯资本方，只看数据和回报率。”
“他们什么性格？”阮菲珏问。
周行远瞥她一眼，唇角微抬，“你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先摸底。”
“跟你学的。”
“方总话多，喜欢讲情怀，但别被他忽悠，他最精。钟总话少，问的问题都在点上，你不确定的别乱接。许总嘛……”
他顿了顿，“看人下菜碟，你坐在那，他肯定会试探你。”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到底是来镀金的花瓶，还是真有脑子。”周行远说得直白。
阮菲珏捏了捏包带，深吸一口气，“那我就让他看看。”
周行远没接话，只是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会面安排在一家私人会所的茶室。推门进去，三个男人已经坐在了里面。
“行远！”一个穿着花衬衫、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个站起来，热情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盼星星盼月亮，周少终于肯露面了。”
这是方总。
旁边一个精瘦沉默的男人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钟总。
最后一个，西装革履，坐姿端正，目光在阮菲珏身上停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收回。
许总。
“这位是？”方总笑呵呵地看向阮菲珏。
“我太太，阮菲珏。”周行远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以后《云梦录》这个项目，她会深度参与。”
方总挑了挑眉，笑容不减，“哟，嫂子也对游戏感兴趣？”
“不止是兴趣。”周行远坐下，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她是项目美术组组长。”
这句话一出，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总率先开了口，语气客气，但眼底的审视藏都藏不住。
“周太太之前做过游戏相关的工作吗？”
“没有。”阮菲珏回答得很坦诚。
许总笑了一下，那种笑很礼貌，也很敷衍。
“那周太太对《云梦录》目前的美术方向，有什么看法？”
这是试探。
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阮菲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看着许总。
“我看了项目组前期废弃的设定稿，大概三百多张。”
许总眉头动了一下。
“说实话，画功都很扎实，色彩也很成熟。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这次开口的是一直沉默的钟总。
“太像了。”阮菲珏说，“像市面上所有仙侠游戏的美术风格。金碧辉煌，繁复华丽，第一眼惊艳，第二眼就忘了。玩家打开手机，分不清这是《云梦录》还是别的什么游戏。”
钟总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重新画了一版云华宫的场景概念图。”阮菲珏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桌子中央。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了下去。
方总那张笑呵呵的脸上，笑容收了几分。钟总身体微微前倾。许总没动，但捏着茶杯的手指停了。
画面上是大片留白的云海，宋制简约的宫殿浮在空中，瀑布从断崖倒挂，几株发光的玉树点缀其间。
整个画面干净、空灵、辨识度极高。
“这个风格……”方总推了推眼镜，“跟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
“对，不一样就对了。”阮菲珏说，“仙侠游戏最大的问题就是同质化。玩家审美疲劳了，你再堆多少特效都没用。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用减法做设计。”
钟总抬起头，看了周行远一眼。
周行远端着茶杯，神色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钟总又看回阮菲珏，开口了，声音低沉：“你这个风格如果铺开到整个游戏的美术体系里，工作量会比原来的方案大很多。原画组能撑得住吗？”
问得专业，也问得刁钻。
“现阶段肯定撑不住。”阮菲珏没有逞强，“我对游戏原画的制作流程还在学习，技术层面需要时间磨合。但风格方向一旦定下来，后续的执行可以拆解成模块化的任务分配，效率不会比现在低。”
“而且，”她顿了顿，“我不需要整个组都跟着我的风格走。我只需要把核心场景和关键角色的调性定下来，其他的交给组里的画师去延展就行。”
钟总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许总这才放下茶杯，看着她，眼神里之前那种敷衍的客气已经淡了不少。
“周太太，我记得你之前学的是设计，做的是服装生意吧？”
“是。”
“哦。”许总笑了，这次是真笑，“难怪。审美这东西，是骨子里带的，教不了。”
方总在旁边拍了一下大腿，“行远啊行远，你这太太藏得够深的啊！”
周行远终于抬了抬眼皮，淡淡看了方总一眼。
“没藏。你们自己不问。”
方总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时间，话题自然地转到了项目的整体规划上。阮菲珏没有再抢话，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发行策略、技术架构和资金分配。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在手机备忘录里飞快地记几笔。
周行远跟这三个人打交道的方式截然不同。对方总，他顺着聊，让对方说痛快了再拉回正题。对钟总，他直接抛数据，用结果说话。对许总，他不卑不亢，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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