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虹刚想开口，可偏殿的门却忽然吱嘎响了一声，那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立刻就推门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大医疗箱子。
黄天虹立刻就化为一道黄烟原地消失了，看得我又是心里一阵惊讶。
原来这就是出马仙眼中的老仙儿。
我赶紧就站起来迎上去，焦急的问到：“请问道长怎么样了？”
“受伤很重，幸好没伤到内脏和骨头。”
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皮底下全是血丝，看着也累得不轻。
“那伤口有些严重，我给他打了针破伤风，敷了药包上了，明天我再过来看看，顺便换一下药。这几天……要让马爷别活动了，好好修养，左边胳膊暂时也别使力。”
他说着就把眼镜重新戴了回去，然后又打量了我一眼：“你这脚怎么回事？”
我闻言低头一看，这才看见自己的左脚踝已经肿得跟个馒头似的，这才觉得有些疼。
“刚才跑的时候摔的，崴了一下。”
“我看看。”
医生点了点头，随后蹲下去掀开我裤腿看了看，接着伸手捏了捏骨头的位置，瞬间就疼得我倒吸了口凉气。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我给你涂点我们自己配的跌打药，再给你几贴膏药，明天早上起来应该能下地走，养两天也没事了。”
接着他就从药箱里拿出来了一小瓶褐色的药水倒在了我脚踝上，那药水上身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浓重的艾草味和红花味。
他把掌心搓热了后按在我肿的地方慢慢揉着，疼得我呲牙咧嘴的。
见状，他只好边揉边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这小伙子倒实诚，为了马爷这庙跟人还打这么一架。马爷在这儿住了五十来年，镇上的老人基本都认识他。之前有回镇上修路，工程队想把庙门口那棵树砍了，结果马爷一个人往树前一站，那挖掘机就作罢了。这附近的人都得给马爷面子。以前饥荒的时候，马爷也没少帮助我们，有空了还求土地爷保佑我们。”
我没接话，只是点着头。
他揉完了脚又看了我胸口的伤，看到那几道被我划出来的口子时眉头皱了皱。
“这怎么弄的？木头茬子划的吧？都见血了。我给你消消毒裹上，这几天别碰水了。你这伤看着不怎么深，但口子长容易感染。”
我也不知道说啥，只能也由着他处理。
这种镇上诊所的医生都手脚都麻利，没两分钟就裹完伤口打了两个活结完事儿了。
最后他嘱咐了几句，就把几贴膏药塞我手里：“明天上午我再过来看看情况，你让马爷最好先别下床，多养几天，都这个年纪的人，还和小毛贼打架，万一……”
说着亲自他就摇了摇头出了庙门。
马道长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我心怀愧疚不好意思把送他到了庙门口，直到看他骑上三轮车突突突地顺着县道走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小庙里，吹得周围的树都在哗啦啦的响着，空气也凉爽了下来，可我却没有丝毫惬意的感觉。
因为我回到偏殿门口的时候，黄天虹正靠在门框上。
我进去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马道长，他依旧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多了，虽然脸上还是白，可嘴唇没那么发青了。
那只狐仙也是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应该是还在沉睡修养。
“他这伤，”我皱了皱眉头，不自信的朝着黄天虹问了一句，“还能恢复吗？”
黄天虹闻言沉默了一下。
他讲：“身体恢复是没问题。只不过……他这一身道行恐怕保不住了。他用的是北帝请酆都魔将的伏魔法，还扣了三年阳寿，这种法术都是拼命才用的，以后怕是再难施展什么大法术。不过……”
黄天虹脸上有了一丝敬佩的神色：
“这道长虽然道行受损了，可他这一辈子的道心已经修成了，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他都明白了。对于修道之人来说，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道法和外物，而是道心。等哪天他寿数到了，自然会有北帝派的鬼仙来引路接引他，也算是一桩好事。”
虽然他这么说，可听到我耳朵里，还是心里又酸又涩的，一股子愧疚和自责感涌上了心头。
他和我才认识一天，就能因为我们之间的缘法帮我到这一步，这让我真的很难接受马道长……现在的后果。
我站在门槛边上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
我退出偏殿后轻轻关上了门，打算今晚就坐在门口守着马道长了。
我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砖地面，不由得愁容满面：“江城那边的阴兵道马上要开了，天仙府的一个堂主柳一明说这里也会开启阴兵道。明天就是中元节了，我老家那边龙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黄天虹闻言没动，就坐在门槛上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的树冠，月亮被枝叶筛得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脸上。
“你问我怎么办？”
他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
“我现在是被东北仙家界除了名的野仙，这儿的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天塌下来有胡三太爷和黄天霸顶着，铁刹山这块儿也有黑妈妈和那几个完全不比我差的老仙儿顶着。你觉得……需要我吗？”
他说完这话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斟酌。”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继续说到：
“我这次过来是因为你在那儿喊我。你在这里，跟一头驴似的扯着嗓子在心里喊了那么些遍，我再不来怕你把自己弄死。要不是黄爷我道行高，真赶不过来。”
虽说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我却听着鼻头酸了一下。
上次去江城救我也是，他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从山东到东北可比从山东到江城远，也就是他这种道行深厚的老仙儿才能这么快赶过来。
我有一次听江小天提起过，他说阴魂和老仙儿都是魂魄，是灵体，赶路比活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因为它们是在飘。
但是比方说，阴魂从山东走去江城，最快的也得半天时间。
而这些老仙儿，一般则是需要半个小时就能赶到。
可对于一些厉害的老仙儿，比如黄天虹这样的，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所以黄天虹来的已经算最快的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他把酒壶口拧开又灌了一口：“这地界儿我几百年没回来过了，今天正好顺道儿看一眼。也不知道黄天霸那个老东西身子骨还硬不硬朗，能不能撑得住黄家这杆大旗。当年和他一战后，这老东西就真正位列仙班了，有他在应该……能保住黄家不少人。”
他虽然一口一个老东西，可我却听着觉得他语气中没什么恨意，反而很平淡的，甚至好像还有点……牵挂的意思？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黄家的大教主黄天霸，竟然真正位列仙班了！
这种老仙儿我觉得肯定不能只有黄天霸一个，估计胡黄常蟒其他家也得有几个正在位列仙班的老仙儿。
那这样的话，天仙府的人还真不一定能稳赢。
怪不得他们要不停的削弱胡三太爷的力量，收集这么多邪物后才敢开战。
院子里又吹起了一阵夜风，吹得正殿檐角挂的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可我却心里依旧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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