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苏安，我打断一下，海姆达尔……是谁？”
彼得的声音从苏安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苏安没有立刻转身，他的视线仍然落在那具穿着银灰色战甲的尸体上，半晌才慢慢开口：
“海姆达尔，阿斯加德九界的守护者，仙宫最忠诚的护卫。掌管着彩虹桥的钥匙，负责看守连接九界的门户。”
“掌管彩虹桥……”彼得低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隐约浮起一些关于雷神的记忆片段，“所以他的确和索尔是同一个地方来的？”
“嗯，阿斯加德神族。”
彼得愣了愣，不由自主地又往那具尸体上多看了一眼。
他虽然知道阿斯加德一族，但真正见过的，也只有那个举着锤子的红披风男人。
而尸体上的那副盔甲、那把插在头颅正中的匕首，此刻看起来格外的陌生又刺目。
“那他……和索尔一样厉害吗？”彼得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掩饰不住的好奇。
苏安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具尸体上停了停，才缓缓说道：
“战力上，索尔也许是阿斯加德最顶尖的战士，但海姆达尔的战力并不逊色于他，而且他的能力还不止于此。”
“那在哪里？”
“他有一双能看遍九界一切事物的眼睛，和听见一切的耳朵。”
苏安伸出手，虚虚比划了一下。
“离这里几百光年、几千光年之外的动静，只要他想看，就能看得见。几万人里藏着一个异心的叛徒，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九界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彼得听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守卫着彩虹桥的门神，能看见九界一草一木的眼睛，这样的存在，此刻却横躺在一堆空罐头中间，被一把匕首贯穿了头颅。
这样的落差，让彼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安蹲下身子，离海姆达尔的脸又近了一些。
他原本想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熟悉或是庄重的痕迹，毕竟那是一位守护过九界的英雄，哪怕是死了，也应该有一种属于战士的尊严。
可他看到的东西，让他喉咙微微发紧。
海姆达尔的面容已经完全扭曲了。
原本英挺的轮廓塌陷下去，颧骨高高隆起，牙关咬得死紧，嘴唇因为尸体干枯而向后缩，露出一排焦黄发黑的牙齿。
两只瞳孔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泛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白，眼珠朝上翻着，空洞得没有半点生气。
他的嘴微微张着，喉头里残留着某种未消化的东西。
这是丧尸化后的样子。
哪怕已经死了，那副身躯上残存的、属于蜕变成怪物时的痕迹，依然毫无保留地刻在那张脸上。
苏安沉默地看着他。
“往日最威武、最正义的守护者，到头来，也成了这副模样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死在这之前，就已经感染丧尸病毒了。”
死侍平日里那张没把门的嘴，此时居然沉默了。
他看着那具干瘪扭曲的尸体，眉头微微拧着，手里那把武士刀也忘记收起来，就那么半垂着，在地上拖着。
“阿斯加德的神，”死侍半晌才憋出一句，“结局也不比地球上的任何人好到哪去。”
他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开口。
站在苏安身后的齐尔蒙格也一直沉默着。
深褐色的眼睛在那些银灰色战甲的抓痕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又落到刺穿了头颅的那把匕首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才沉沉地开口：
“这种级别的守护者，一般不会轻易死。”他顿了顿，“能把他杀成这样的人，不管是人还是尸，都非同小可。”
苏安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一道细小的黑影从他指尖溢出，在指尖划开一道小口。
猩红的血滴立刻涌了出来，苏安将指尖伸到海姆达尔唇边，轻轻一挤。
几滴血珠滚落，落在海姆达尔的嘴唇上，又顺着干裂的嘴角往下淌。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安又伸手拨开海姆达尔微微张开的牙齿，把滴着血的手指探进那干涸的口腔里，让血液直接落在舌根和咽喉处。
血液在那里蜿蜒流淌，顺着喉咙的纹理滑下去，渗进干裂的组织里。
然而依然没有反应。
海姆达尔的尸体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连一丁点血色都没有泛起。
那只泛白的瞳孔还是保持着朝上翻的模样，像是陷在永恒的麻木里。
苏安把手指抽出来，目光落在那几滴残留在唇边的血迹上。
毒液在他体内跟着一起盯着，沉默了许久，才闷声说了一句：
“看来，你的血液对于已经死去的丧尸英雄……也没用了。”
苏安叹了口气，伸手抹掉指尖残余的血迹，缓缓收回手，看着海姆达尔干枯扭曲的面孔，喉咙里无声地滚了一下。
可恶……
对已经死掉的丧尸，连光明之血也治愈不了吗。
海姆达尔已经死了，彻彻底底地死了。
苏安看着自己指尖，那道因毒液作用正缓缓愈合的伤口，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如果能早点找到他……如果在他还没被杀之前就找到这里，是不是就能救下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苏安原本打算直起身，随手处理掉这事，目光却在海姆达尔的面孔上顿了一下。
他微微皱眉，重新蹲下身，凑近了几分。
海姆达尔的嘴边和牙齿的缝隙之间，残留着不少干掉的碎肉。
那些碎肉颜色发暗，一片一片地粘在牙缝和齿龈之间，看着像是啃咬某种东西时留下的残渣。
苏安的目光从海姆达尔的嘴边移开，落向脚边那座轰隆倾泻过后的罐头山。
他伸手，从地上捡起一个被他刚才的动作掀出来的空罐头。
里面残留着一层肉酱似的干涸残渣，颜色是暗红发黑的，质地干硬。
苏安把罐头凑到海姆达尔嘴边，比对了一下。
颜色，质地，干燥程度。
几乎一模一样。
“他死前也在啃这些罐头，”苏安低声道，眉头一点点拧紧，“而且吃得很狼狈。”
所以，海姆达尔是在进食的时候，被人杀的？
那么，杀他的，到底是活人还是丧尸？
苏安的目光落回那把匕首上，眉心的纹路越拧越紧。
他伸手，握住了那把匕首的柄。
海姆达尔的下巴正中间，那把匕首几乎完整地没入了他的头骨，只留出短短一截柄在外面。
苏安一手扶住海姆达尔的脑袋，另一只手握住匕首柄，缓缓用力往外拔。
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缕干涸的暗色，那是凝固了不知道多久的血液，顺着刀身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最后滴落在地面上。
匕首的样式在灯光下彻底显露出来。
刀锋是一条修长的、尖锐的锥子形状，刀身两侧刻着复杂繁密的纹饰，一圈圈蜿蜒盘绕，细细看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或者是邪异的咒纹，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威压感。
刀柄很短，泛着一种诡异的黄绿色光泽。
苏安把匕首举到眼前，缓缓翻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些纹饰上停留了许久。
仓库里的空气安静片刻，苏安盯着匕首的眉头越拧越紧。
彼得看出他神情里不太寻常的东西，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苏安？这匕首……有什么不对？”
苏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把匕首翻了个面，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这把匕首的样式……让我不得不想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
“九界第一的近战法师，仙宫的诡计之神——洛基。”
彼得听到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齐尔蒙格站在阴影里，深褐色的眼眸在匕首的寒光映衬下，微微眯了起来。
这位曾经带领着奇塔瑞军队入侵纽约的大反派，在现在的地球可谓人尽皆知。
“海姆达尔……”
“洛基……”
苏安握着那把匕首，在大脑里迅速把这两条线索连成了一条线。
这两个人，怎么会同时出现在地球的一艘外星飞船上？
除非这艘飞船，本来就是阿斯加德的。
苏安猛地抬起头，目光在那艘斜插进天花板的残缺船体上停了片刻，又落回海姆达尔身上那件银灰色的战甲。
“我知道了！”
苏安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眼神里混杂着震撼与恍然。
“这是阿斯加德的移民船！”
彼得、死侍、齐尔蒙格、红骷髅四人同时看向他。
苏安喘了一口气，声音又低下去，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笃定：
“他们因为诸神黄昏，阿斯加德被毁，才开着这艘船逃到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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