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愣在原地，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你——你说什么？”
陈楚站在她面前，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皇祖母不是说朕不该逼人撞柱吗？”他指了指那根朱红色的柱子，“那皇祖母替李侍郎撞，我也看着。”
太皇太后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她活了一辈子，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先帝在时，对她恭恭敬敬；满朝文武，见了她都得行礼；后宫的嫔妃宫女，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孙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她去撞柱子？
“你……你这个逆子！”太皇太后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尖厉，“哀家是你祖母！你让祖母去撞柱？你还是人吗？”
陈楚没吭声。
“你爹当年多孝顺，哀家说什么他听什么！你呢？登基才几天，就敢这么对哀家说话？”
太皇太后越说越气，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陈楚脸上。
“杀宰相！打义士！逼死老臣！现在又让祖母去撞柱——陈楚，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还是不是陈家的子孙？”
“哀家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李侍郎一根汗毛，哀家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让天下人看看，大楚出了个什么样的皇帝！”
她胸膛剧烈起伏，银发微微颤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楚。
殿内落针可闻。
大臣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陈云宏站在一旁，嘴角几乎压不住。
好。
太好了。
老太太亲自下场，看这小崽子怎么收场。
顶撞祖母，那就是不孝。不孝的皇帝，还能坐几天龙椅？
陈楚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唾沫横飞的老太太。
脑子里嗡嗡的。
血压在往上飙。
他穿越十八年，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七十多岁了，好好在深宫待着不行吗？养养花，逗逗鸟，实在无聊找人唱唱戏，不比什么都强？
非要跑出来刷存在感。
非要跳出来指手画脚。
还“哀家就撞死在这金銮殿上”——真以为他不敢？
陈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陛下！”
一个声音从旁边炸开。
李忠嗣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踉踉跄跄冲到太皇太后身边，扑通跪下。
“太皇太后万万不可啊！”
他抬起头，满脸悲愤，眼角还挂着泪。
“臣这条命，不值得太皇太后如此！臣死不足惜，太皇太后万金之躯，岂能为臣涉险？”
他转向陈楚，声音凄厉。
“陛下！你看见了！太皇太后都这样说了，你还要一意孤行吗？你还要当这个暴君吗？”
“臣求你了！收回成命吧！放了苏氏女子吧！饶了宰相大人吧！”
他咚咚咚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很快渗出血来。
“陛下若还不肯，臣今日就死在这里！死在太皇太后面前！让太皇太后看看，她养出来的好孙子是个什么东西！”
太皇太后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感动不已，伸手扶他：“李侍郎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陈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老头磕头，老太太扶人。
两个人在他面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楚的血压，彻底爆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太皇太后抬起头，正要继续骂。
陈楚已经越过她，走到李忠嗣面前。
李忠嗣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金砖，嘴里还在念叨：“陛下若还不肯，臣就……”
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
李忠嗣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陛，陛下？”
陈楚没说话，提着他朝殿侧的墙壁走去。
李忠嗣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陛下！你要干什么！放开臣！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救我！”
太皇太后愣了一瞬，随即尖声道：“陈楚！你敢！”
陈楚已经走到墙边。
他松开手，李忠嗣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李忠嗣挣扎着要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动，后领又被揪住。
“你不是要撞吗？”
陈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可怕。
“朕帮你。”
李忠嗣瞳孔骤缩：“陛下，不，不要，臣自己，啊！！！”
一声闷响。
李忠嗣的脸和墙壁亲密接触，整个人挂在墙上，然后缓缓滑下来，留下一道血印。
陈楚退后一步，看着瘫在地上的李忠嗣。
老头还没死，但也好不到哪去。
满脸是血，鼻子塌了，门牙掉了两颗，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像一条濒死的鱼。
“继续啊。”陈楚看着他，“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李忠嗣张了张嘴，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太皇太后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她张着嘴，想骂，骂不出来。想动，动不了。
陈楚转过身，看向她。
太皇太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陈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可能只是一瞬——太皇太后终于找回了声音。
“你……你这个……”
她嘴唇哆嗦，想骂，但看着陈楚的眼神，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陈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皇祖母还有事吗？”
太皇太后张了张嘴。
“没事就回宫歇着吧。”陈楚转过身，朝龙椅走去，“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训。皇祖母年纪大了，别让孙儿为难。”
他走回龙椅前，坐下。
“来人。”
两个侍卫上前。
“把李忠嗣抬下去，找个太医看看，别让他死了。”
侍卫领命，拖着李忠嗣往外走。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陈楚靠在龙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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