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浔佳到栖枝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春日的梧桐路比冬天热闹许多，路边的树抽出新叶，枝头还挂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阳光从树冠之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她推开栖枝的黑色铁门，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长出了一层嫩绿的叶子。
阳光房的玻璃门半开着，里面摆着几张小圆桌，桌上插着新换的白色洋牡丹，清淡的花香和咖啡香混在一起，透着一种春日特有的松弛感。
“郑总！”
林小小第一个看见她，惊喜地迎了出来。
“您今天气色真好，终于舍得出门了。”
“在家待得太久，人都快生锈了，慧姐和雪姐在吗？”
“雪姐在楼上。慧姐今天去工作室了，说是要监督新款的打样。”
郑浔佳点点头，走上了二楼。
杜雪正坐在办公区的桌前，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眉头紧紧地皱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郑浔佳，脸上立刻浮起笑容，但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勉强。
“浔佳，你来了。”杜雪站起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气色真好，看来在家休息得不错。”
“还好。”郑浔佳在她对面坐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疲惫和担忧，“雪姐，怎么了？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杜雪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
“也不算出事，就是……”她顿了顿，还是实话实说，“隔壁开业之后，咱们店里的客流和营业额，都不如上个月了。”
郑浔佳的心沉了一下。
虽然她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具体情况怎么样？”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杜雪打开电脑上的Excel表格，把数据调出来给她看。
“隔壁那家‘云裳’，半个月前正式开业。开业当天场面搞得特别大，门口摆了一排花篮，还请了模特走秀，准备了香槟酒水和精致的茶歇。”
杜雪说着，翻出手机里当时拍的照片给郑浔佳看。
照片里，云裳的门口人头攒动，不少穿着华贵的阔太太们端着香槟杯在聊天，每个进店的客人还能领到一份伴手礼，包装精致的进口护手霜或者香薰蜡烛。
“她们的营销策略很激进。”杜雪继续说，“开业期间，全场八折，还推出了充值送活动。充五万送一万，充十万送三万。很多太太冲着这个优惠去了，顺便办了卡。”
郑浔佳看着那些照片，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更重要的是……”杜雪的语气变得更加不好了，“咱们店里的一些老客户，听说隔壁是齐太太开的，也去捧场了。”
“齐家在滨城的地位摆在那里，有些客人想拓展人脉，觉得去齐太太的店里消费，说不定能结识更高层次的圈子。”
“而且，她们店里有些款式，跟咱们栖枝的风格很像，但价格比咱们便宜不少。”
杜雪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偷偷拍的几张照片。
云裳店里挂着的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设计风格和栖枝上个月的爆款极其相似，同样的翻领设计，同样的珍珠扣，甚至连袖口的褶皱都几乎一模一样。
但价格，栖枝标的是一千八百元，云裳只标了一千二百元。
还有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廓形和栖枝的定制款如出一辙，但面料明显要薄一些，价格却只有栖枝的三分之二。
郑浔佳看完这些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她是直接抄咱们的款式？”
“应该是。”杜雪点头，“但她抄得很聪明，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刻，而是改动了一些小细节，比如换个扣子款式、改一下领口弧度，这样在法律上就很难追究。”
“而且她的定价策略很明确，就是要用更低的价格、类似的款式，来抢咱们的客源。”
郑浔佳沉默了片刻。
“这半个月，咱们的营业额掉了多少？”
杜雪翻开那张Excel表格。
“上个月，栖枝的总营业额是九十二万。这个月到今天为止，只有三十五万，按照这个趋势，月底可能只有六十万出头。”
“客流量也从平均每天七八组，掉到了现在的三四组。尤其是新客户，明显少了很多。”
郑浔佳听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知道会有冲击，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看到数据，看到那些曾经忠实的客户因为“齐太太”这三个字就转身去了隔壁，她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她没有输给郑云舒的能力，也没有输给产品本身。
她输在了“齐家”这块招牌上。
在太太圈里，人脉和圈层，有时候比衣服本身更重要。
郑浔佳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慧姐知道这个情况吗？”
“知道。”杜雪点头，“她这几天压力也很大，正在加紧设计新款，想用更有辨识度的原创设计来拉开和隔壁的差距。”
“苏婉和小小她们呢？心态还稳吗？”
“还好，我跟她们说了，现在是阵痛期，熬过去就好了。”杜雪顿了顿，“但说实话，浔佳，我心里也没底。如果隔壁一直这样打价格战、抄款式，咱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长期这样下去，栖枝的利润空间会被不断压缩，品牌口碑也会受到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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