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文先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陆总，后生可畏。浪平港现在这动静……省城那几张桌子上，最近可没少提你的名字。”
桌上冷盘刚摆齐，白瓷酒杯围了一圈，都还空着。
陆北拉开椅子坐下。
“梁先生客气。”
秦玉坐在他左边，把文件包放到脚边，顺手按了按包扣。
钱辉坐右边，先扫了一圈桌边的人，又把筷子摆正。
沈千代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
“梁先生熟悉省城商业圈，这事由他来聊，更合适。”
杜占华坐在后面，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没吭声。
梁成文举起杯子。
“海上的事，交给相关部门。商业上的路，不能说断就断。地方要发展，企业也得有台阶下。”
陆北端起茶杯，没碰酒杯。
“开放没问题。问题是，有些人把冷链设备当钥匙，想从里面开浪平港的门。”
桌边几个商人互相递了个话头，又没人先接。
做贸易的陈老板笑了笑。
“陆老板，做生意嘛，别总把人往坏处琢磨。港口要大发展，格局也得放开。”
秦玉打开文件夹，抽出一页合同。
“陈老板做贸易，要是有人要管你的客户数据、库存记录、车次安排，你点头吗？”
陈老板端杯的手停在半空。
“这话也不能这么讲。”
秦玉把条款推到转盘上。
“那就讲条款。远程监测端、指定配件、独家维修权，三项绑一起，谁接谁被卡。”
冷链厂代表清了清嗓子。
“行业里统一平台很常见，维护方便，调度也方便。”
钱辉抬头。
“方便谁维护？谁调度？谁翻数据？”
那人往椅背上一靠。
“钱辉，你现在倒会替陆北说话了。以前跟赵天赐的时候，可没这么讲规矩。”
桌上有两个人笑了一声。
钱辉把筷子重新放齐。
“拿谁的钱，替谁把门看好。以前没看好，今天补上。”
梁成文抬手压了压。
“旧账就别翻了。钱总能坐在这里，说明陆老板会用人。”
陆北转头看了钱辉一眼。
“他今天坐这儿，是因为他把脏线挖出来了。”
钱辉没接话，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千代把杯盖扣回去。
“陆先生，浪平港有防范的权利，这没人否认。可合作也得往前走，省城冷链联盟有成熟的平台。”
梁成文点头。
“设备可以给，银行可以贷，贸易商也能给订单。只要陆老板在合作框架上点头，港口进度能快不少。”
秦玉翻出预算表。
“条件呢，用什么来换？”
梁成文摆摆手。
“别讲得这么重，资源置换而已。”
陆北把茶杯放下。
“梁先生，资源我欢迎，门钥匙不能交。”
陈老板又接了一句。
“陆老板，话别讲太满。省城资源不是天天往县里跑。”
陆北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
第一张，三号车封存。
第二张，H-TK17B模块。
第三张，细线图。
第四张，海通配件流转单。
他把照片放上转盘，手指一推。
照片转到每个人面前。
包厢里没人动筷子。
梁成文翻完照片，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陆老板，现场问题可以查。但一件配件，不能否定整套合作。”
陆北对着他。
“面子可以给，钥匙不能交。”
沈千代放下茶杯。
“这句话传出去不好听。外面的人只会说，陆先生拒绝省城平台。”
秦玉摊开技术说明。
“我们拒绝的是三件事。数据口交出去，维修权被锁住，电力接口由别人设计。”
冷链厂代表翻了翻说明。
“如果平台只接运营汇总数据，不碰核心控制呢？”
林伟不在场，秦玉把他写的意见拿出来。
“港口可以提供人工上报数据。设备本地运行，维修权限留在港口，配件必须两家以上可替换。”
那代表摇头。
“这样平台调度效率会低。”
钱辉笑了一声。
“低点就低点，总比半夜被人一键关停强。”
杜占华一直没开口，这时才抬头。
“陆先生，你把所有合作都放在防人的前提下，企业会有压力。”
陆北转向他。
“杜先生，先前让村里讲假话的压力，拦车的压力，塞模块的压力，谁给的？”
杜占华面子挂不住，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这些事还在查。”
“那就查完再谈信任。”
梁成文把酒杯放下，杯底碰了桌面一下。
“陆老板，今天请你来，是想把路铺开。省城愿意扶浪平港一把。”
“扶可以，别伸手摸钥匙。”
梁成文没再绕。
“那我讲明。浪平港冷链示范项目，最好接入省城冷链联盟统一管理平台。”
桌边几名商人都安静了。
沈千代也没插话。
陆北一字一句开口。
“统一管理谁的数据，谁的库存，谁的车次？”
梁成文端着茶杯，没答。
冷链厂代表低头翻文件。
陈老板夹起一粒花生，又放回盘子里。
秦玉把笔扣上。
“梁先生，这个问题很简单。答清楚，饭能接着吃。”
梁成文转向门口。
包厢门被敲了两下。
饭店经理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
经理弯了弯腰。
“梁先生，银行那边的代表到了。”
男人走到桌边，把合作意向书放下。
“各位久等。关于浪平港贷款支持，我们这边有初步条件。”
陆北盯着那份意向书，没有伸手。
银行代表翻开第一页。
“贷款额度可以谈，利率也能压。但冷链平台接入情况，会影响风控评估。”
钱辉往椅背上一靠。
“饭菜还没上齐，条件先上桌了。”
秦玉把意向书转到自己面前，逐行往下看。
“平台接入，设备统一，数据共享，贷款加速审批。”
她抬头对梁成文开口。
“梁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台阶？”
梁成文坐着没动。
“秦总，银行看风控，联盟看管理。项目要稳当，需要一个统一口径。”
陆北把照片重新收回包里。
“稳到谁手里？”
沈千代这才接话。
“陆先生，省城资源摆在桌上，不一定都是冲你来的。”
陆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我没把资源往外推。”
他把杯盖扣好。
“我推的是伸进港口的手。”
银行代表翻文件的动作停住。
桌上没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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