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水猴子像是感应到什么，齐齐钻入水中。
它们在白鹭湖的水面划出五道细长的波纹，朝着东南方向快速游去。
片刻之间便已经消失在雨幕和水雾交织的视野尽头。
林夜早已放出一条影蛇悄悄跟着它们，连小毛也缩小后派出去远远跟着。
大约游了几里的水路之后，前方的水面开始收窄。
两侧出现低矮的土坡和芦苇丛，像是一条从白鹭湖延伸出去的内河支流。
水猴子齐齐拐入那条水道，速度不减。
水道尽头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浅湾，湾边停着几艘破旧的小渔船。
船身歪斜，半截泡在水里，明显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过了。
岸上错落分布着三四十户人家，屋舍比李树村更稀疏一些。
屋顶多铺茅草，只有两三间是瓦顶。
林夜辨别了一下位置，这地方应该是之前说信仰龙王的三个村庄中的一个，叫做柳湾村。
此时从远处的龙王庙里陆续朝这边来人。
从青壮年到老年都有，但都是男性。
看他们这样，是刚上香祭拜过龙王。
这些妖物都有神识寄在龙王庙泥塑上。
所以村民在祭祀之前上香，就是在告诉他们祭品准备好了，速速来拿。
果然，跟在最后面一个中年汉子，片刻后推着一辆木板车出来。
车上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竹笼，笼口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里面隐约能看到两团蜷缩的人影。
一男一女，年纪不超过七八岁，穿着一身明显是临时赶制的红衣。
雨水从竹笼的缝隙里渗进去，早已将衣料浸得湿透。
两个孩子缩在笼子角落，靠在一起。
仔细一看，他们闭着眼，嘴唇发白，呼吸浅而急促，偶尔发出一声含混的咳嗽。
显然，两个孩子已经病了。
这村子里的村民也根本不在乎两个祭品的死活。
紧跟着后面又被推出一辆车。
用油布包裹的形状，似乎也是童男童女。
之后到了湖边，这才有人掀开油布。
林夜仔细一看，原来是好几根莲藕，外形被精细地刻成了孩童身体部位并且连接在一起。
另外表面被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反复涂抹过。
林夜看了一会，博闻天赋就将此物的信息放进大脑。
这莲藕作人，是荆楚一带民间祭祀时偶尔会用的替代品。
也就是用莲藕雕成童男童女的肢体结在一起。
之后再以孩童的血反复涂抹上色，作为没有或者不够祭品时的补充。
对林夜来说，这行为多少有些离谱。
先不说那些妖怪吃人的，你给人送素菜能不能满意。
就说……用莲藕捏出来的小孩？
你特么是真不怕捏出一个三坛海会大神啊。
不过莲藕在中州基本上很难见到，所以面前的两个可能就是从荆楚带来的。
片刻后，那几个成年男子合力将竹笼和木板车一起推到了湖边的浅滩处。
他们将竹笼抬到一艘早就备好的小船上，又将那两只莲藕也放到了船尾。
林夜则是操控着影蛇，悄悄钻进船舱，又钻进莲藕里。
两个孩子被从竹笼里转移到船篷下的干草堆上时，那个年纪稍小的女孩睁了一下眼。
只听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爹娘”，声音又细又弱，很快就被雨声盖了过去。
但依旧没有人回应她，站在湖边的人只在乎将他们祭献出去，龙王爷是否满意。
一个汉子将船头的缆绳解开，用一根长竹竿将船往湖心方向推了一下，小船便晃晃悠悠地朝湖心漂去。
水猴子们在船离开岸边的一瞬间齐齐入水，像五道箭一样追了上去。
之后它们扒拉着船，好奇又贪婪地看着几个莲藕娃娃。
很快，四只水猴子仿佛接到了指令，张开巨嘴叼住那两只莲藕和童男童女转身就往水下钻。
就在它们即将带着莲藕潜入水中没多久。
一道金色的残影从船底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小毛不知什么时候身形变大冲了过来，叼住了那只竹笼边缘的麻绳用力一扯。
这几个水猴子分身哪里比得上它的力气。
连带着竹笼里那两个还在昏睡的孩子一起拖离了船底。
几只水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后，齐齐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
气急败坏，恨不得当场撕了半途抢走血食的小毛。
但是小毛速度太快，转眼间就没了踪迹。
几只水猴子原地叽叽喳喳无能狂怒半天，也只能带着莲藕娃娃继续往湖心游。
不多时，几只水猴子终于来到之前张开裂缝的淤泥上方。
随后三只水猴子用力往地底淤泥上撞了两下，之后一起原地消失。
那片淤泥受到撞击后，终于又张开了嘴。
依旧是熟悉的搅动湖水的漩涡，还有一股吸力。
林夜不敢大意，让影蛇缩在莲藕最深处的位置。
其中一个水猴子做出干呕动作，吐出一块有许多小气孔蓝色石头。
林夜一眼就看出，这是蓝湖石。
其内部有一股昆虫极其厌恶的味道。
所以一般也就是达官贵人弄几个放在家里驱虫。
却不知水猴子将它拿出来做什么。
水猴子身上泛起一层妖气，叼着莲藕娃娃就钻了进去。
影蛇和莲藕一同落入黑暗之中，穿过那道被淤泥和碎石覆盖的入口。
随后林夜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的空间。
从影蛇的视角，根本看不清什么。
最多不过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里面似乎是个湖底隧道，会有泥浆和水渍滴下来，旁的什么都看不到。
诡异的是，两侧竟然有东西在缓慢蠕动。
那种蠕动很轻，但带着咕叽咕叽有些恶心的声音。
不仅如此，那玩意还不止一只。
最可怕的是，林夜甚至都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在注视影蛇。
连拿着蓝湖石，叼着莲藕娃娃的水猴子，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散发着恐惧的味道。
好在，隧道并不算长。
十几息的时间后，那种被东西窥伺的恐惧，还有那令人倍感不适的感觉开始快速消失。
再往前，终于出了隧道，前方豁然开朗……
个屁啊！
林夜操纵的影蛇，才探一点点脑袋观察外面。
就被洞口令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的东西给吓得下意识缩了回去。
就连林夜自己，隔着“屏幕”都感觉心跳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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