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说完了，喘着气瞪着他，好似对顾安的反应特别不满。
冷暴力，在任何场景，都能让饱含情绪的人破防。
正在这个时候，顾安才走完神回来，随意的开口。
“合同签了，就要遵守，你不愿意去基层，可以，助学金停发，已发放的部分按合同约定退还，网上那些言论，撤掉并公开道歉，这是最低要求。
当然，你也可以硬拖着不执行，我们的司法部门会约你谈话，到时候你再宣讲，我很好奇多少人会支持你。”
叶辰的脸色突然惨白，听到司法这种词对他的杀伤力太大了。
一个普通人，最害怕的就是规章…
他们对于这个东西一知半解，会用来保护自己，但不利于自己的时候，就慌了。
强压下害怕，他愤怒的说：“你们这是威胁我？”
顾安懒得再跟他扯皮，这种家伙是最蠢的，认知还不全就乱开口，不考虑后果。
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
顾安起身，看了苏柠一眼，苏柠立刻会意，把资料收好，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你们站住！”叶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你们会后悔的！我有才能，我有本事，你们今天看不起我，明天我让你们高攀不起！”
苏柠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要替顾安说出那些不值。
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一个人去点明，身为特别资助生的叶辰，是多么的离谱和可怜。
出发点，的确是凭借自身的实力，得到了顾氏的目光，因此获得资助。
但上了大学后，他又自诩高人一等，被世界第一的家族看重，是有含金量的。
然后就天天躺尸，不努力不上进，甚至不满顾氏？
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叶辰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充满执念。
可能他还觉得，自己被全世界辜负了吧。
苏柠无言，跟着顾安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校领导跟在后面，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只是陪着笑，把他们送到楼下。
顾安上了车，苏柠坐在副驾，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人，多吗？”她问。
顾安发动车子，驶出校门。
“多，特别是前几年。”
“所以你上班，还要处理这种事？”
“是的，不过最近有减少，助理之前不清楚流程，我就会带着做，现在他们有自己的理解，我就没掺和了。”
苏柠了然，那群助理说实话是顾安意志的代行者，光告诉他们怎么做并不完美，所以顾安会亲自来主导做示范。
“他好像，觉得自己是主角。”
顾安点头同意这个观点，苏柠见状继续说下去。
“他们这种人，好像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全世界都在害他，而自己的才能被埋没，我在小说里见过。”
顾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出一些自己的设计。
“小说源于生活嘛，你看的那些小说是我叫人写的，原型就是这种人，让大家剖析他们的想法，分辨对错。”
“怪不得…”苏柠恍然，“我是说怎么感觉熟悉又陌生，原来你靠这个方法改变大家的认知？”
“只是一个方面嘛，必须把潜在的影响因素，埋在民众的生活里，他们才能真的改变。”
“那你已经影响很多了。”
“还不够…”
改变这个世界，是一个任重道远的行程，顾安只能尽力，如果做不到就算了。
顾安站的位置够高，有信心不摔下来，大不了自己这个百年，和苏柠就这样过下去。
不过呢，现在也可以把他认为正确的想法传递出去，认可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所以这两年，这类“叶辰”在减少。
苏柠明白顾安想做什么，自己说过会帮他，因此把那个信念也放在心上，思考如何去执行。
他们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有问题，至少她融入了顾安的思想观，就是不认可那些逻辑。
例如现在，顾安尽管是有目的，但货真价实的扶持了几百万学生。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理应获得称赞和拥戴。
但总有几个这样的奇葩。
像抽奖一样，概率很低，但人的基数太大，总会抽到。
叶辰就是那个“谢谢参与”。
可他并不承认自己是个庸才，反而觉得自己是特等奖，未被发掘的明珠，是迟早要震惊世界的天才！
苏柠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他会上网道歉吗？”她问。
“不会。”顾安笃定，并且带着取笑的语气，“他会继续在网上骂，然后发现没人理他，然后换个小号继续骂。
再过几年，他会在某个工厂的流水线上，或者某个小公司的格子间里，跟同事抱怨社会不公，说他当年差点就成了顾氏的重点培养对象。”
今天叶辰的自傲，会有未来的他来买单。
一天天的，被流水线支配之后，就会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苏柠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悲哀。
为什么叶辰这类人，会产生这种扭曲的想法呢？
凭借自身的实力从大山里冲出来，说明他曾经有雄心壮志，能走到顾氏面前，博取更好的未来。
然而他却像是变了个人，把机会扔在地上踩碎，还怪别人没把机会镶上金边。
是什么改变了…曾经的叶辰？
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出脑海。
苏柠是没啥大志向的，只不过有些同理心，为他人的行为感到失望，但这并不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顾安没有做这些，那像这种人，一辈子都去不了他们的眼。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苏柠将车窗摇下来，此刻阳光正好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车身上，把整个车厢照得暖洋洋的。
苏柠在温暖的阳光里，慢慢放松下来。
“老公。”她闭着眼睛说。
“嗯。”
“你扶持了几百万人，就为了这几个蜉蝣一样的东西，不觉得不值吗？”
苏柠有些迷茫，觉得找到认同顾安想法的人，是困难无比的。
“总有值得的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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