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在园区里面拐来拐去。车里却安静得像坟场一样。
林宁莫名有些心虚。他自己都有点奇怪，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呀，但就是心虚。
第N次瞟过陈智那张漆黑如墨的脸，林宁开口道：“那个，你挺熟悉这边的路啊。”
陈智没回应。半晌，直到远远看到一栋通体白色、画了一个红十字的小楼，他才开口：“来过几次。”
听着那毫无起伏、像机械音一样的语气，林宁讪讪地道：“哦。”
车辆急停。
陈智也没管后面李啸何他们跟上来的车辆，直接拽着林宁就进了小楼。
一楼大厅已经有穿着防护服和白大褂的人等待了。
陈智一指林宁：“先检查。”
他浑身散发着摄人的低气压，几个穿着白大褂想上前打招呼的人，也把话咽了回去。
一群人把林宁往准备好的移动病床上一推，跟着就跑了起来。
林宁被推进一间带液压电动门的房间，其他人退出。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把他的防护服脱掉，一人一台手持辐射检测仪，同时开始从头到脚扫描。
机器还没到林宁身边，屏幕就开始跳出代表辐射类型的元素。
两人手一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这个辐射元素，可是很罕见啊。
靠近林宁，代表辐射值的数字开始一点点上升。在扫描到胸部和手部时，辐射值快速飙升。
那两人胸口提着一口气，继续往下扫，数值又跌了下去。
从头到脚扫描完，两人有点懵——一直是绿灯，并没有变成红灯，也没有警报。
没超过标准辐射值。
两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关机、重启、交换方位，又给林宁扫描了一遍。
“嗯？”
这么大的阵仗，特别是送这个人来的那副要杀人的气势。结果就这？
最高辐射曲线峰值距离危险值还差着一大截呢。
两人又互相看了看，压下疑惑，快速上传数据，开始给林宁采集生物样本。
检验室外面的走廊里，陈智沉着张脸走来走去，晃得人头晕，却没人敢说什么。
李啸何也陪在旁边，坐在椅子上等着。
通讯器传来呼叫：“报告主任，礼堂前爆炸处，未检测出超标准辐射值。”
“？？？”李啸何的目光落在了陈智身上。
他沉吟了两秒：“继续封锁。”
李啸何看着随时间流逝几乎快要爆炸的陈智，刚要开口，走廊尽头嘈杂的脚步声轰然传来。
总工带着几个项目组负责人，呼哧带喘地跑了过来。
同时，厚重的辐射隔离门一声气响也滑开了。两个医生拿着两张报告单走了出来。
陈智立刻快步走到两人近前：“怎么样？”
两人莫名脊背发寒，一边把报告单递给他，一边语速飞快地公布结论：
“身体外部辐射值未超标准值。血液等生物检验样本数据稍高，但也未超过标准值。”
陈智神色却没有放松，一把抓过报告看起来，口中的声音冷硬：
“多次复核过吗？真的没有问题吗？即使没达到标准值，对他身体的影响有多大？”
总工等十几人冲到近前，听到这个结论，长舒了一口气，也不急着说话了，慢慢调整着呼吸。
林宁在检验室里，坐在床上，看着门外乌泱泱的人群。
他轻抚了一下有些发闷的胸口，垂下眼皮遮住了眼中的疑惑。再抬起眼，化作了笑意。跳下床，走了出去。
陈智再三确认了未超标准辐射、不会对身体产生器质性损伤的结论后，微微发抖的手恢复平静。
正好抬头看到林宁，一拳擂了过去，骂道：“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林宁嘿嘿笑了两声，没回应。
他听出了陈智语气中那种巨大的喜悦。
辐射方面的几个研究员没了用武之地，但还是尽职地拿过了报告单，仔细看了起来。
目光落在上面的辐射符号上时，眼中的轻松凝结。
“伽马射线的核素分析能量图谱是钽同位素？”
一个研究员不可思议地喊了出来。
所有人看向他。
林宁、陈智他们不明所以。总工还有几个材料学研究员却色变，转身围住看报告的几人。
“什么？怎么可能？钽是亚稳态核素，又不是在碰撞实验装置中，怎么会释放伽马射线？”
总工抢过报告单，扫了一眼，眼睛都瞪起来了，转身质问李啸何和陈智：“你们不是说炸弹拆除了，没有爆炸吗？从哪沾上的射线？”
陈智解释：“是廖杙口中的微型炸弹爆炸后，被辐射到的。”
“不可能！”一群研究员异口同声。
总工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也沉了下来：“基地所有建筑入口都有辐射扫描装置，这种炸弹廖杙根本不可能带进去。”
说着，他眼神锐利地盯着陈智，“如果网络防御网被破坏，你们没有如实上报……”
林宁听这话音，忙上前一步：
“廖杙伪装成牙齿的炸弹里面只有钽-180m，不会触动辐射扫描警报。重点在他的血液——被他注射了纳米级镅-铍中子源。
我沾染了他的血液，爆炸时又恰巧在爆炸源旁边，所以以防万一来检查一下。”
听到林宁的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之前事情既多又紧急，这时他们才想起林宁暴起伤人、从廖杙嘴里抠出了什么、狂奔而出的画面。
再依据他们了解的知识，联想到后果，这帮研究人员的脸都白了。
总工的手更是开始颤抖起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报告单上“伽马射线值”和“钽同位素”几个字上。
超高智商的大脑更是联想得更多——如果炸弹在礼堂爆炸……
他身体踉跄了一下。
林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却被老头反手死死地抱住了手臂。
总工低着头颤抖地呢喃：“钽-180m被称为自然界最温和无害的核元素，但它被中子源解除抑制状态的时候，却比其他核素都狂暴，能在几微秒中释放超爆伽马射线。”
他抬起头，看着林宁，提高了声音，却嘶哑难听：“如果当时在礼堂爆炸了，坐在他周围的人会死，其他的人被笼罩在超5000雷姆的致死辐射域内，所有人，将会在数小时到几天里，内脏消融，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这位名声不显、却立于我国甚至世界材料学之巅的泰斗级老者，抛开了他极度冷静自持、作风强硬的性格，眼睛红了。
“这些人是撑起国内六代机迭代、空天工程落地的核心梯队。
半数人手里握着独家试验数据、关键攻坚方案，很多技术环节短时间内无人替代。”
“如果……那将是我国军工材料学方面毁灭性的灾难——人材断层。”
老者的声音猛地拔高：“我不怕死！但国家刚刚看到超越的曙光不能断，不然我就是罪人！”
“谢谢！谢谢你！”老人的声音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哽咽。
他身后的那些研究员们，一生傲骨，此刻眼眶也红了。
他们拿的是最高级别职称，攻克的是人类最前沿的路。
他们日夜不眠，却不断失败的时候，没有崩溃。明明是最顶级的人类精英，却隐姓埋名，名声不显，没有在乎。
此刻却忍不住想哭。
他们不怕身死，怕的是——
差一步就倒在半途，没能为国啃下所有核心技术难关，没能亲眼见证祖国军力站上世界之巅、华夏再无外敌肆意欺凌，便就此落幕。
正如总工所说，他们的性命早已献给国防大业。
不能死，也不敢死！
蒙皮材料学的负责人卓远，上前一步，一把搂住了林宁。
巴掌激动地猛拍林宁的后背：“谢谢！谢谢！”
其他人也轻声却郑重地向林宁微微鞠躬道谢：“谢谢！”
林宁脸都红了，有点不知所措地，又是摆手，又是摇头。
“别！别客气！我应该做的！没什么的。”
卓远抓住他的手：“不！你知道那么危险，还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我们怎么能不感谢你？等超自适应蒙皮研发成功了，装机时，我还要把你的名字刻到蒙皮内部。而且以后有任何需要用到我们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你不只是救了我们的命。”
林宁摇头的动作在听到刻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停住了。
整个人彻底红了，耳尖、脖子，一直延伸到衣服里面，全红了。
他紧盯着卓远、总工，还有他们身后那些研究员认真的眼神。
嘴唇张开，脱口而出：“任何事情吗？那我能看看已经装载出来的白帝战机真机吗？”
不用牛逼到顶的什么超自适应蒙皮的完成体。
林宁屏住呼吸，眼神发亮地看着总工他们。
但刚刚还一脸感性的众人，却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卓远退后了一步，声音冷硬地蹦出两个字：“不行！”
总工还算温和，解释了一句：“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抱歉了，小友。”
林宁：“…………”
说好的任何事情呢？
陈智幸灾乐祸地瞟了一眼表情空白，僵住的林宁。
半晌，咳了一下：“咳！他的保密等级够，保密科可以检验。”
林宁猛地回头看向他，满目惊喜。
陈智矜持的道：“等审讯完廖杙他们，基地收隐患排查，解除控制状态后，你可以递交申请。”
（大章，只有这一章，睡吧。不敢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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