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国庆三天假期过后没几天，节假日的余温还没散尽，滨江村却比过节还热闹。
新渔船今天就要从舟山开回来了！
消息是昨天传回来的。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江边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滨江村的邻近村的，拖家带口跟赶大集似的。
孩子们在江堤上跑来跑去，踮着脚往江面望。
李支书带着几个村民维持现场秩序，腿都差点跑细了。
江涛带着铁牛、庄大海、朱师傅、王大头等初创团队站在码头最前沿。
高主任前天赶到舟山去办交接，今天随船回来。
当然，这种热闹场合，怎么能少得了刘主任？
“江老弟，这搞大了啊。”
他站在江涛身后，看看码头，又看看江面，感慨地咂了咂嘴，跟赵老头、老张他们混在人群里，眼睛不住地往远处扫。
“来了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江面上出现一个青灰色的轮廓，慢慢从晨雾里显现出来。
船体比江涛原来的小渔船大出好几倍，高高的船艏劈开水面，两侧激起白花花的水浪。
待到近些，隐约能看到船头刷着“涛涛一号”四个新漆大字。
渔船虽是二手，但交付前舟山那边还是帮忙稍作整备，船身重新上了漆，甲板也冲洗过，看着格外精神。
船尾挂着一面小红旗，被江风吹得啪啪响。
人群轰地炸开了。
“我的个天，这么大的船！”
“涛涛一号？还真是江涛买的！这得多少钱啊！”
“听刘快嘴说，十几万！十几万呐，够我挣两辈子的！”
“你两辈子？我三辈子也挣不来！”
人群中，铁牛抓住庄大海的胳膊，激动得直哆嗦。
“大海，看见没？咱们的新船！涛涛一号！以后出海就靠它了！”
“是啊，铁牛，这也太大了，这船开出去，一网得拉多少鱼？”
庄大海也难掩兴奋，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船影。
朱师傅到底老成些，虽然也激动，但却还能沉得住气。
“船大是大，操作也不一样。等会上了船，都听船厂的人交代，别乱动，海上的东西跟江里两码事。”
“知道知道。”
庄大海随口应道，目光则一直黏在那艘大船上。
渔船缓缓靠了码头。
高主任站在船头，朝岸上挥了挥手。
“老弟，我们回来了。”
船厂跟来的几个技术员先跳下来系缆绳。
跳板搭好。
江涛带人上了船，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驾驶舱、船员舱、活鱼舱、冷冻舱，一样不少。
高主任在旁兴奋地给他介绍。
“老弟，这船以前是舟山那边跑近海捕捞的，机器刚大修过，船体也重新上了漆。你看这绞网机，比咱们原来那个强了不知多少。还有这雷达，出海离不了。”
“不错不错，这次都亏了老哥了。”
江涛里外转了转，越看越满意。
这船虽是二手的，但骨架好，设备齐全，对方又帮忙稍加整备，随时就能出海。
“老弟，客气什么，从今天起，这船就是咱们的了。”
高主任高兴道。
“是啊，涛涛一号就是涛涛渔业第一艘出海渔船！”
江涛点头。
“涛子，我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会有这么一天！”
铁牛早已兴奋得满脸通红。
从原来几张破网，到二手小渔船，再到现在这艘大渔船，这中间才过了多久？
他脑子有些发蒙，只觉得跟做梦似的。
但其实，也就小半年时间。
江涛这发展速度，把乡里都给惊动了。
码头上，有一辆小轿车开过来，竟是副乡长一行到了。
李支书赶紧上前迎了几步。
周杨和李主任陪同副乡长上了船，找到江涛。
副乡长握着江涛的手，笑呵呵道：“江涛同志，你现在可是咱们乡的名人了。这大渔船一开回来，乡里的渔业也就上了一个台阶。好好干，乡里支持你！”
“谢谢领导关心。”
江涛不卑不亢。
这种场合，就是乡里给个面子，他配合走个过场。
他带副乡长在船上参观了一圈，副乡长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李主任走了。
周杨留下没走，等副乡长的车拐远了，才凑过来捶了江涛一拳。
“江同志，你这才几个月就买上这么大条渔船。我这乡里的小干部，以后得喊你江老板。”
“周科，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江涛笑笑。
这个周杨也是性情中人。
盖房子的事，也多亏他和李主任给意见，才能顺利审批。
正说着，颜卫国的车也到了。
司机小陈停稳车，先下来拉后门。
颜卫国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个人，正是方明。
方明比上次见面瘦了些，颧骨都支出来了。
他穿了件灰夹克，领口随意敞着，眼里有些掩不住的疲惫。
看到码头上这艘大船，他明显愣了一下。
“颜叔，方技术员，你们也来了。”江涛迎上去。
颜卫国拍拍他肩膀，“孩子，你搞这么大动静，我能不来看看？”
说着，把方明往前一推，“方明最近不忙，我带他来散散心。听说你这里搞得不错，顺便让他看看。”
“欢迎欢迎。”江涛自然求之不得。
只不过，方明却没说话，只是目光从江涛脸上移到那艘大船上，最后又移回江涛脸上。
“江涛，这船……你买的？”
“对，刚接回来。”江涛点头。
方明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见他心不在焉，江涛也就没邀请他们上渔船参观，带着他和颜卫国往家走。
高主任和船厂的人留在船上，教铁牛他们熟悉设备。
一行人进了院子，方明又愣住了。
上次来江涛家，还是江涛说江里有锦鲤他过来勘探，顺便来吃饭。
那时候，江涛还住着三间土房，院墙矮矮的，屋里更是黑乎乎的，除了一张大圆桌，其他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现在呢？
眼前是一座三层小洋楼，马赛克楼面，玻璃窗明晃晃的耀眼。
原来二层半小楼，现在郑师傅和赵木匠的团队加入，三层说要加两个房间，框架已经搭起来，就是里面还没装修。
“颜伯伯、方技术员，快进来坐吧。”
江涛热情地将人往客厅引。
院子里铺着水泥地树荫下摆着几张八仙桌，几个丫头正在墙边跳皮筋。
院子一角停着辆黑色桑塔纳，另一角停着那辆旧吉普。
方明站在院子中间，半晌没挪步。
这哪还是他记忆里的江家？
“这房子也是你的？”
“是啊，刚盖好没多久。”
江涛笑了笑。
方明在一楼客厅坐下，眼睛还不住地往四下里看。
堂屋里摆着崭新的沙发，靠墙的柜子上立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
这才多久？
颜卫国当时跟他提江涛，说这年轻人有志气，想自己搞养殖。
他还记得那次见面，江涛跟着颜卫国到县农业局。
颜卫国想给他安排个工作，他说想自己打渔。
当时他心里还笑。
一个江边渔村的穷小子，路都不会走，就想着跑了。
可后来听说他真去打渔了，还养起了鱼。
再后来，他回了省城，忙自己的事，便没再关注。
可眼前这光景，由不得他不信。
“方技术员，你脸色不太好。”
江涛让林月柔倒了茶，亲自递过去。
方明接过茶，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啊。”
颜卫国在旁叹道：“小方在省里受了点气。县里的工作结束后，回到省里，原来的位置却被人挤了。他一气之下将工作辞了。我想着他一时没处去，带他到你这儿转转。你那养殖场不是要人吗？你俩聊聊，万一合适呢。”
方明低头喝茶。
江涛也没急着提，只跟他聊些水产上的事。
从鱼塘说到江虾，从饵料配方说到保鲜运输。
方明慢慢抬起头，眼神也有了点活气。
他是学这个的，一聊就通。
江涛说的那些门道，有些他只在书本上见过，有些干脆连书本上都没有，全是江涛自己摸索出来的。
“江涛，你这些……都是自己想的？”方明忍不住问。
“慢慢琢磨的。”
江涛笑道，“以后要搞海水养殖，还得靠你这样的专业人才。你是省所的技术骨干，这些事，比我懂得多。”
方明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两个多月前，江涛确实跟他提过，想请他当技术顾问。
当时他正忙着县里的项目，只当是句客气话，没往心里去。
如今自己丢了铁饭碗，一身本事没处使，倒是在这个曾经看不上眼的年轻人面前，重新看到了奔头。
“江涛，我要是现在说想留下来，还来得及吗？”方明问。
江涛笑了，“求之不得。”
“我说什么来着？你早就该来！”
颜卫国在旁也是一脸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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