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哥看着修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正在努力憋笑的眼睛,干咳了一声,试图把场面圆回来。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好了好了!这有什么的嘛!修啊,你也不要想太多,年轻人嘛,谁还没个意外?再说了,鬼龙那小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长得也不差,你不吃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比刚才更彻底。
修整张脸从“红”变成了“紫”,又从“紫”变成了“青”,颜色变化之快,堪称一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发现自己的语言系统正在经历一次前所未有的崩溃——雄哥这个“打圆场”的效果,比他刚才的“社死现场”还要惨烈十倍。他觉得雄哥还不如不开口,至少那样他还能假装自己已经死了。他堂堂东城卫团长,被鬼龙亲了,大肚子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社死过。
“雄哥——”叶思仁赶紧伸手拉了拉雄哥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一脸“你别说了”的急切,手还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试图用肢体语言传递“你再说下去修就要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信号,“再给我倒杯茶呗。”他觉得自己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已经够明显了,雄哥再听不懂他就要开始装肚子疼了。
好在夏雄听懂了他的暗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神飘忽了两圈,赶紧找补:“不不不——我是说——修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那个——嗯——你这个造型还蛮特别的——真的,一般人想这样还这样不了呢——呵呵——呵呵——”
客厅里一种名为尴尬的氛围持续蔓延……
夏晴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就要憋出内伤了,低头,捂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这是在安慰还是在捅刀啊!老妈这张嘴,比她的乌风还厉害,修这会只怕要千疮百孔了。
夏天这迟钝的大脑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艰难开口,声音里都是哀求:“老妈,你少说两句吧!”他感觉自己再不开口,修可能真的要原地爆炸了,还是灰飞烟灭的那种。
灸舞看着自己这位快要原地去世的得力属下,良心终于上线了。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夏晴和夏宇,极其自然地转了个话题:“对了,还没问你们怎么出的‘灭’,看着像是被扔出来的?”
这一问,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水里,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修的大肚子”上艰难地挪开了几分。虽然还有几道余光不死心地往修那边瞟,但至少话题是翻篇了。
夏晴翻了个白眼,看向灸舞的眼神里满满的怨念。
“你猜的真准。就是被扔出来的。被你那好师傅——神行者前辈——亲手扔出来的。”
灸舞的表情僵了一下,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纹:“……师傅?他为什么要把你们扔出来?”他在‘扔’字上加了重音。师傅在外一般都保持高人风范,不会干这种事啊!
夏流听到“神行者”三个字,立刻来劲了,原本还在为修尴尬的心情一下子切换成了感激模式,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声音洪亮得生怕别人听不见,“哎呀,这就对了嘛!感谢神行者前辈了!不然你们哪能那么快回来?魔界那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危险。”他说着还朝虚空的方向拱了拱手,像是在隔空向神行者道谢。
“阿公,他坏了我们大好事!”夏晴没好气地吐槽,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双手抱胸,一脸耿耿于怀。
叶思仁本来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茶,降低存在感——他这个身份还是少说话、少引起大佬的注意为好,听到“魔君”两个字,还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好奇:“……魔界还能有什么好事?你们该不会在魔界还干了别的吧?”他问得小心翼翼,他怕听到什么太离谱的答案,回头他又得挨揍。他严重怀疑他那老父亲更年期到了,太不讲理了。
“倒也没干别的。”夏宇叹了口气,功亏一篑啊,“我们遇上魔君了。就是上次在金时空追杀我们那两个。四对二,优势在我们这边。要不是神行者前辈把我们从魔界扔回来,那两个魔君现在已经死翘翘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但语气里满满的杀意——敢让魔物抓走夏美,逮到机会一定得弄死。
夏美一听到“魔君”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直接坐直了身体,还挥了一下拳头,声音又脆又亮:“就是!要不是神行者打断我们,我们早就得手了!什么魔君,垃圾——”她说着还哼了一声,那表情那语气活像一只正在炫耀战绩的小猫,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夏雄:“…………”
夏流:“…………”
叶思仁大惊——美美出息了啊!怎么瞅着要往夏晴那个方向发展呢!这不是个好方向啊!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话他们不知道该怎么接啊!
夏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一脸复杂:“……你们几个,在魔尊眼皮子底下,想弄死他的手下?”是他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理解出问题了。
“对啊。”夏晴理直气壮,双手一摊,“他被神行者前辈牵扯着脱不开身,这么好的时机不下手,等什么?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对于夏晴来说,他们连魔尊的分魂都吞了,已经是死敌了,再吞两个魔君怎么了,反正有神行者这个大宗师在,他们又死不了,使劲造作啊!
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愁。就是得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把神行者保住,不然以后没法作妖啊!头疼……
夏流:“…………”这话没毛病,就是,这是不是太嚣张了点!他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已经快要跟不上自家金孙的节奏了,他不是这么教的啊!这么折腾,一不小心,真的会死的。他头疼……
灸舞按了按眉心,他头也好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感觉自己的脑仁正在经历一场小型地震:“……师傅他,也是为你们着想。毕竟,魔尊也是要脸的。你们当着他的面把他手下弄死,怕是收不了场。”
夏宇点头,认可这个解释:“我猜也是。”他虽然也觉得惋惜,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了,但神行者的判断是对的。在魔尊的地盘上,当着魔尊的面弄死他的手下,那就不是“打脸”了,是“直接骑脸”,性质完全不一样。
夏晴也明白这个道理,心里还是很感谢神行者的,没了他的保护,他们不可能在魔尊的怒火下成功回到铁时空。但明白归明白,不爽还是不爽:“下次再找机会吧!反正那两个魔君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算计我夏兰荇德家,那就得死!”
众人:“???”
什么算计?他们怎么不知道!
夏雄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带着一股“谁敢动我家人”的杀意:“什么算计?谁?哪个不要命的敢算计我夏家?”她说着,手已经往腰后摸了过去——乌风在手,天下我有。
叶思仁吓得赶紧伸手拦住她,整个人挡在她面前,声音又急又低:“雄!冷静冷静!你先把乌风放下——有话好好说——先听小晴说完——”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朝夏晴使眼色,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倒是快说啊!我快拦不住你妈了!雄哥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护崽护得太狠了,一旦有人动她的小孩,她的理智基本上是断崖式下跌的。
夏流也赶紧起身,一把按住雄哥的肩膀把她往沙发上按,“雄哥,坐下!别冲动,先听小晴说清楚!你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掏家伙,把话听全了再行动不迟。”
雄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被叶思仁和夏流一左一右地按着,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乌风在她指间翻转了一下,重新插回腰间。行,等她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算计夏家,她一枪毙了他!
“就夏美被拖进‘灭’那事啊!是魔君安排的!他们在通道口蹲着抓人!小哥亲耳听到的。”夏晴眼睛亮晶晶的,老妈这样好帅啊!要是能一枪毙了狄阿怖罗魔尊就更好了。话说,这乌风不知道能不能给她使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夏天。
夏天被点名,整个人都坐直了,一脸认真的点头:“老妈,阿公,我在魔界带着夏美躲藏的时候,亲耳听到那些魔物说的。它们说——魔君下令针对夏家,所以才会有魔物埋伏在‘灭’的通道口,专门等着抓人。它们说这是上面交代的任务,蹲着不亏,万一逮到个夏家人,就是大功一件。”
“什么?”雄哥的声音一瞬间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活的母狮,眼睛都在冒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实打实的杀意:“那两个狗东西,敢打我夏兰荇德家的主意?看我不毙了它。”说着说着,她的手再次按在了乌风的握柄上,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夏流也炸了,克魔跋在他手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金色的光芒在客厅里闪了一下,映得他整张脸都亮了一瞬,脸上全是杀意。敢打他金孙的主意,活腻了!
“就是说啊,本来我们已经有机会直接弄死他们了,永绝后患。这不——临门一脚被扔出来了嘛。”夏晴叹气,幽幽看向玖舞,又补了一句:“我可不是故意要闹事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灸舞:“…………”
金时空,芭乐高中,校长室。
深夜的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白色的薄光,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钱来冶坐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台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他的手指在页面上轻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从他感知到魔界那边那道不正常的震动的第一刻起,他就没挪过地方。
“山雨欲来风满楼。呵呵,狄阿怖罗这次翻车翻得还真是彻底……”他笑了一声,有感而发,“还真的是……不消停啊。”他还真挺佩服铁时空那几个会惹事的小家伙,胆子是真大,实力也强,配得上他们的胆大包天。
某处街角,断肠人的摊子照常支着。夜已经深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的光昏黄地打在塑料棚顶上,在桌面上投出一片温吞的光晕。他正在低头擦一个碗,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跟这个碗有仇,又像是在消磨时间。
“请坐,想吃点什么?”感觉到有人坐下,断肠人下意识招呼,一抬头——“校长?”他手里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停了一拍。金笔客大半夜的出现在他这个小摊子上?出什么大事了?
“稀客稀客——”断肠人赶紧换了副笑脸,倒了杯水,摆出了几个凉菜,声音里都是激动和热情,“您想吃什么,我请。大肠面线如何?”
钱来冶笑得和煦,但那笑意明显没有抵达眼底,更像是挂在嘴角的一层面具:“断肠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帮忙?您还有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断肠人虽然没有直白点出钱来冶的真实身份,但话语里明显带着一股“你逗我呢”的调侃。能让金笔客开口说帮忙的事情,自然不会是小事,他心里一瞬间敲响了警钟。
钱来冶像是没听到他语气里的那层刺一样,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最近,看好那几个小朋友。”
断肠人表情凝固了一瞬,手停在半空中:“……哪个小朋友?”
“你心里有数。”钱来冶没有点名,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落在摊位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最近不太平,没事就安分待着,别乱跑。”
断肠人沉默了。金笔客特意来他这个小摊子,就为了说这个?肯定不是。值得金笔客大半夜亲自来一趟,那说明事情比他嘴上说的要严重得多。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啊。”
“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事。”钱来冶没打算解释,有些事情他参和太多了不好,只能做个侧面的提醒。金时空就剩这么几个好苗子了,可别牵扯到铁时空和魔界的纷争里,再给祸祸了。跟狄阿怖罗魔尊干架很辛苦的,他都一把年纪了,可不想跟神行者似的,一次次的擦屁股。
“不是,你说清楚啊——”断肠人急了:“我总不能糊里糊涂地看着他们吧?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记住,别让他们乱跑……”钱来冶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盏被风吹动的烛火,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别走——”断肠人一下子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伸手去抓——但眼前哪里还有钱来冶,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也没有水杯和凉菜。
所以,他刚才是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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