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
他问她周末有什么安排，她说“朋友说想去海上，她也会一起去”。
第五次。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阳台的视角，能看到海。
他说风景真好。
她说“是啊，每天早上起来都能看到”。
每天早上起来。
在那个人的家里。
每天早上。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
……
是频繁得让人生理和心理同时厌恶的出现频率。
几乎每次谈话都会出现，或显性或隐性，像影子一样。
无处不在。
可南时提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是那么平常。
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让塞缪尔更不舒服。
——因为她习惯了。
习惯那个人出现在她生活里。
习惯他端来的水果。
习惯他约她出门。
习惯他的存在。
这种“习惯”，比任何刻意的亲近都更难打破。
朋友。
朋友。
朋友。
每一次出现，都像一根刺。
塞缪尔不知道那个人多大年纪。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在追她。
他确定。
因为那些打断，一定不是不是偶然。
在她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出现。
用那些“吃水果”“去超市”“看海”的日常，把她从别人身边拉回来。
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然后——
让她离不开他。
塞缪尔靠在椅背上，睁开眼。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了。天际线从深蓝变成灰蓝，最边缘的地方透出一点淡金。
五点十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快了。
她快来了。
那个人，也快来了。
一辆车正缓缓驶进来。
白色的。
不是很大众的牌子，但也不至于太张扬。
塞缪尔盯着那辆车，看着它驶进停车场，在他斜对面的位置停下。
然后，驾驶座的门推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
隔着一段距离，塞缪尔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年轻，金发，身高和他差不多，肩宽腿长。
那个人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然后，另一个人走下来。
南时。
浅蓝色的长裙，米白色的薄外套。黑发披散在肩头，被晨风吹起几缕。
她站在车旁，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色，然后转头看向驾驶座下来的人。
那个人拉着南时向观景台边走，边走还边说着什么，她顺从地任由他拉着，还弯了弯唇角。
塞缪尔看着那个笑容。
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方向盘。
然后他松开。
拿上早餐，推开车门，走下来。
晨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天边的金色正在慢慢扩散，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塞缪尔向南时两人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南时转头看向他，唇角弯起，那个人也看向他。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晨光正从他们身后漫上来。
塞缪尔目光从南时脸上掠过，然后落在那个人身上。
年轻。金发。蓝眼睛。
塞缪尔看着这人，想起几天前，里奥和他喝酒时说的那些话。
“我弟追了那姑娘三个月，还没追上。”
“亚瑟像变了个人，是真的和个舔狗差不了多少。”
“眼睛恨不得直接挂人家身上。”
亚瑟·莱恩。
里奥的弟弟。
那个爱玩爱闹、对继承权毫无兴趣、整天在海上漂着的纨绔次子。
那个——和南时住在一起的人。
塞缪尔垂下眼帘，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握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原来是你。
原来是你。
亚瑟。
晨风从海面吹来，把她的发丝吹乱了几缕。
那个人站在她身边，像影子一样。
塞缪尔迎着那道目光，一步一步走近。
里奥啊里奥。
希望你不会怪我。
希望我们还能做朋友。
希望我能成功。
***
塞缪尔在两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南时脸上。
他已经平息下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淡淡的柔和。他低下头，看着她被晨风吹乱的发丝，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期待了好久呢，但是入睡好快。”
“那有没有吃早饭啊？”
南时这样说这，边侧身，“吃了的，亚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帮我做了早饭啦，对了，亚瑟说你们认识的。”
“当然。”塞缪尔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向亚瑟。
灰蓝色的眼睛落在亚瑟脸上，很平静，“亚瑟·莱恩。”
“我挚友的弟弟。”
亚瑟弯起眼睛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一模一样——明亮的，真诚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情很好的那种。
“温斯顿先生。”他说，“久仰。”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不到三步。
晨光从他们身后漫上来，两人看着差不多高，都是宽肩窄腰的身形，一个灰色衬衫，一个浅蓝T恤，站在那儿对峙着，像某种无声的较量。
“南时提过你。”塞缪尔开口。
亚瑟的笑容顿了顿，随即恢复自然：“是吗？她怎么说的？”
“说你是值得信赖的朋友。”
塞缪尔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
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亚瑟听出了话里行间那微妙的停顿。
值得信赖的。
朋友。
他弯起眼睛，笑得更加灿烂：“她这么说的？那我很荣幸。”
顿了顿，亚瑟又补了一句：“毕竟我们住在一起，要是连值得信赖都做不到，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住在一起。
塞缪尔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太阳快出来了。”
南时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她抬起头，望向天际。
海天相接的地方，金色正在慢慢扩散。
“走吧。”她说。
她迈步往观景台走去，没有等任何人。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迈步，跟了上去。
***
【小剧场：你会先救谁】
某天晚上，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电影里，男主角为了救女主角牺牲了。
亚瑟看着看着，忽然转头：“南时，如果我们也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救谁？”
南时正在吃薯片，闻言愣了一下。
塞缪尔也看向她。
南时嚼完薯片，慢吞吞地说：“你们俩都会游泳吗？”
亚瑟：“……会。”
塞缪尔：“嗯。”
“那不就得了，”南时又拿起一片薯片，“自己游上来，不用我救。”
亚瑟：“……”
塞缪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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