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时从超市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
除了日用品和食材,她还买了黄油、低筋面粉和糖粉。
昨天江砚帮她捡了颜料,今天又答应帮她找废品回收的联系方式,总得表示一下感谢。
习南时其实是会做饭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活干多了,她不喜欢做饭,就算是多花钱也坚持点外卖。
南时对这点没太大感觉,但最后也没打算做饭。
只是说起做饭,南时倒是手痒了,打算简单做个甜品。
回到家,先把东西收拾好,然后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现在。
站在厨房里,南时看着台面上摆开的黄油、糖粉和低筋面粉,忽然有些恍惚。
南时摇了摇头,把这些画面甩出去。
黄油室温软化,加入糖粉打发,分次加入蛋液,筛入低筋面粉,揉成光滑的面团。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
林南时做这些时行云流水,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南时——虽然继承了记忆,但上手时,还是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迟滞感。
面团揉好了。
南时将它分成两份,一份加入可可粉调成浅棕色,另一份保持原色。
然后她开始整形。
浅棕色的面团搓成小圆球,压扁,作为小猫的头部。原色的面团搓成更小的圆球,作为耳朵和爪子。
她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指尖沾满了面粉。
第一个做出来,南时也愣了一下。
她沉默这看了很久——耳朵一边大一边小,爪子的位置也有些偏了,整体歪歪扭扭的,像只喝醉了的猫。
南时沉默片刻,把它放到一边,继续做第二个。
第二个好一些。
那是一只小狸花猫的样子——浅棕色的脑袋,深色的条纹,两只小小的耳朵竖着,前爪乖乖地并拢在身前。
南时端详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继续做。
一只,两只,三只。
小狸花猫做完,她又开始做另一款——银灰色的英短。
圆圆的脸,圆圆的耳朵,圆圆的眼睛,整个人圆滚滚的,却带着说不清的帅气。
做完一盘点心,南时把它们放进冰箱冷藏定型,然后开始预热烤箱。
等待的时间里,南时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超市买的速溶黑咖啡,热水一冲,香气倒也飘了出来。
南时捧着杯子,站在厨房窗边,喝了一口。
苦。
很苦。
没有奶泡的绵密,没有恰到好处的甜度,没有适当的拉花图案。
南时皱了皱眉,还是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她又喝了一口。
这次苦味淡了些,舌尖尝出了一点焦香。
……也还行吧。
南时端着咖啡杯,靠在厨房台面上,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杯。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
南时戴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箱门。
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奶香。
烤盘上,那些小狸花和小英短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表面烤成了漂亮的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
她仔细看了看——有几只的耳朵烤得颜色深了些,有几只的爪子形状不太规则,但整体来说,还算成功。
南时将烤盘放在晾架上,等饼干冷却。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小动物形状的饼干,忽然又想起了林南时的操作间。
想起了那面贴满便签纸的镜子,想起了阁楼天窗外的星空,想起了小满蜷在雪顶身边睡觉的样子。
还有顾淮。
那个在台风夜里用手电筒和她隔空对话的人。
那些记忆还在,因为情感隔离的存在,情绪也淡了些。
像退潮后的沙滩,海水走了,留下湿润的沙子和零星的贝壳。
南时伸手拿了一块小狸花饼干,咬了一口。
酥脆,香甜,黄油味浓郁。
“好吃。”她自言自语,又咬了一口。
吃完一块,她擦掉手指上的碎屑,开始包装。
等饼干完全冷却,南时从抽屉里翻出几个透明的烘焙袋,把饼干一个个装进去,用金色的扎带封口。
想了想,她又找出一个浅蓝色的小礼盒,把袋子整齐地码进去,盖上盖子,系上同色的丝带。
成品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南时满意地点点头,把礼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准备等对面回来了再送过去。
***
江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了。
录音棚里耗了一整个下午,《夜行》的vocal始终录不到满意的状态。
老周后来实在没办法,说了句“先放放,改天状态好了再录”,江砚也没反驳,沉默地收拾东西走人。
陈哥送他到楼下,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砚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江砚拉开车门,回了他一个字:“没。”
车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
陈哥站在车外,看着那扇关上的车门,叹了口气,转头对助理刘希说:“走吧,他今天不想说话。”
电梯上行的时候,江砚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怠。
反复唱同一段歌词,唱到后来,江砚也觉得自己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
其实一直以来,江砚对于音乐都是矛盾的。
他现在也还记得幼年时期的自己被困在家里,反复地练习乐器与词曲,还记得那个被荣耀和第一困住的少年,也记得自己一次次的挣扎与反抗。
——可就像母亲说的那样。
他好像就是为了音乐而生的。
江砚和家庭挣扎了那么多年,与音乐相伴而生,他清楚自己的天赋,也明白自己的迁怒。
可他也知道,他对音乐是充满掌控欲的。
准确的说,他对自己的一切都具有掌控欲——只是对音乐尤甚。
江砚清楚——他没法接受自己丢失了对音乐的控制——哪怕这只是可能的。
“叮——”
电梯到了十八楼。
江砚睁开眼,走出电梯。
走廊里很安静,静音地毯吸收了他本就轻微的脚步声。壁灯的光柔和偏暖,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自家门前,伸手去按指纹锁。
然后他听见对门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按指纹的动作顿了一瞬。
下一秒,江砚凭着直觉转头,对面的门也在这时开了。
栗色的长卷发散在肩头,南时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探出半个身子。
她看见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
【好感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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