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勤德身上。
以己度人，江勤德说的句句句句都在理。家里如果有一个劳改犯，整个家里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没有哪家的女子愿意嫁到这么一户人家。
改变不了，但是至少只要人没在跟前，时间长了总会淡忘。
但是人活着，活的不只是个理字，还有人味和人情。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种，哪怕在他看来女子家都是赔钱货，那也是一条命。
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得狠到什么程度？
张东财低声跟自己的亲家说了一句：“这人的血怕都是凉的。”
江勤海嗤了一声：“或许是吧！”江勤德这个人，他这辈子都看不透，只有普通人想不到的，没有对方干不出来的。
“江勤德！”李正清喊了他一声：“这可不是小事情，这是关乎到你们家老三后半辈子的大事，别人就不说了，你这个当爹的可得想清楚了。意见提交上去，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就只能在劳改所那里继续的蹲着，虽然不是劳改犯的身份，但也真的是有家难回了。
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讨生活，跟在家里那是两码事。
“想清楚了，大家的担心都有道理，我也做不了啥保证，那就只能这样。个人没办法，就交给公家看管，至少在那里她 也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有条活命的路。”
自己的亲爹都这样说了，那别人还有啥可说的？
叶穗还以为要跟那两口子再撕扯一番，谁能想到这么出乎意料，只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子上不上不下的。
江勤德确定了，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喝凉风了。
李正清把江勤德单独喊了过去，这个事情光嘴巴上说没有用，得他按手印。
免得红口白牙的嘴皮子一动，今天说了，明天又不认了。
这个锅李正清可不能背。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在那议论着，没说到多大一阵就都散的差不多了。
江枝在那里呵呵冷笑：“虎毒还不食子呢，一家子都是些牲口。”
赵巧珍那个火气正好没触发呢，听见她这话，当时就不愿意了：“别人都是牲口，你自己又是啥好东西？你不是口口声声要给你嫂子养老吗？口口声声不找男人吗？不照样还是找了不照样还是生了一个又一个？
你是个人，你有良心，也没见你帮你嫂子干多少活。你有良心把圈搭在你嫂子家房檐子上，你自己又是个啥好东西，你哪来的脸说别人？年纪不大，屁脸厚的不得了。”
江枝那口气还没出完呢，赵巧珍一开口就等于直接撞了上来，瞬间又炸开了：“自己沟子上的屎擦干净了再说别人家，再缺德也没你们家缺德，至少没有像你们一家老少那样去害人。
我们家的事情关你屁事，我哥我嫂子都没吭声，把你跳的多高。
挑拨离间你也撒泡尿把你的眼睛屎擦干净了，看清楚了再干。
挑唆到我头上来了，你怕是看错秤了！”
“挑唆没挑唆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当别人都是瓜子，都是瞎子，就你一个聪明的。
就你长了嘴了，叭叭叭的整天说别人，整的自己好像是啥好人一样。”
“我是不是好人跟你有个屁关系？我再怎么不好也没有跟人贩子裹到一起去害人，我再怎么不好我养的儿女都还在我眼面前看着，你倒是好的很呢，连自己下的蛋都护不住。
我要是你，我还不如裤腰带扯下来把自己勒死算了， 活着有个球的用啊！
咋啦？你自己的男人你都搞不定，跑到我面前来撒气，我江枝长得像个出气筒吗？年纪轻轻的就瞎了吧？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人在做，天在看，瞎婆婆早早的就那样死了，迟早不得报应在你们身上。”
叶穗深呼吸一口气，江枝这个嘴皮子，她就是再修炼十年二十年都跟不上，只要一开口，哪里没有窟窿眼不往哪里戳。
赵巧珍气的浑身打哆嗦，这辈子真的是遇到对手了。
就像江枝说的那样，她是把自己的男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但不代表她在别人那里愿意受气。
抬手一指：“你个碎卖批的婆娘老娘今天非把你的嘴巴撕烂不可！”
叶穗一把拽住江枝：“往回走，你跟她闹腾啥呢？她那个烂怂家里啥情况你不晓得啊？你就不怕粘一下，就跟那狗屎一样甩不掉了，赖上你了？”
强制性的往后退了两步，赵巧珍一下子扑了个空。
张小青也过来喊江枝：“走了，回去了，天寒地冻的娃都跟着受罪。”
江枝呵呵了两声，那个眼睛都翻到头顶上去了。
赵巧珍那一口气没缓上来，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随后抱着脑袋在那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为了江洪芳还是在为她自己。
队上的男人倒是不觉得，但有的女的看着她在那里哭还是有些触动。别管平时相处的咋样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忍不住要上前宽慰几句。
人这一辈子啊，真的是难过的很，尤其是女人。
男人不体贴，子女不争气，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还受不完的气，都不知道活着图了个啥。
江枝一路上都没说话，别看她嘴里叭叭叭的攒劲的很，赵巧珍说的那些话一样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
戳的疼的要死。
“嫂子！”到院子口上，她喊了叶穗一声。
“咋了？”
叶穗问她。
“没事，回吧。”有些话想问又觉得没有必要问，问出来有啥意思呢？事实到底是啥样子的她自己心里有本账，没有那脸去做那拉裤子盖脸的事情。
“你打算哪天杀猪啊？”叶穗问了她一声。这马上要过年了，天塌下来只要不砸到自己家里日子该过就得过，该干啥的都得干了。
“我打算后天就杀了，把圈腾出来，好好收拾一下。”
叶穗打算小年过后第三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再杀，跟江勤海他们一天杀了，一起待客。
杀猪匠一天杀两头猪正好。
都快杀猪了，出去干活的人都还没有音讯。
“这过年怕是不回来了，也不知道在那边过年的时候伙食上能不能吃到口肉。”儿行千里母担忧，哪怕都二三十的人了，依旧担忧。
赵巧秀念叨，王淑华也在念叨，叶穗也在念叨。
要不是县城离得远，叶穗都想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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