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佳玉就起来了。
她穿上朝服，对着镜子照了照。
三年了，这套朝服还是当初离京时做的那套，如今穿在身上，竟有些紧了。
她长高了不少。
镜子里的脸，比从前黑了，也瘦了。眉眼间那股稚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沉静。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宫门口，已经有内监在等着了。
“林将军，皇上让咱家来接您。”
佳玉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金銮殿上，群臣已经到齐了。
佳玉走进去，站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复杂的。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皇上驾到——”
内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皇上走上御座，坐下。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皇上摆摆手，让大家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佳玉身上。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林爱卿，”他说，“上前来。”
佳玉走上前，跪在殿中央。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心疼。
瘦了。黑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林佳玉，”他开口，“镇守西疆三年，平羌人之乱，扬我国威。今日回京，当受封赏。”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一道圣旨。
“林氏佳玉，霍昭之徒，镇西三年，战功赫赫。今加封为镇西大将军，正一品，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世袭罔替。”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正一品？
世袭罔替？
这是多大的恩宠？
佳玉跪在那儿，愣住了。
正一品？
她抬起头，看着皇上。
皇上朝她笑了笑。
就在这时，有人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佳玉看过去，是一个不认识的人，穿着二品的官服。
那人举着笏板，大声说：“臣以为，林将军虽有功，但正一品之封，实在过重！且林将军父丧未守，夺情在前，此等不孝之人，如何能受此殊荣？”
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臣附议！林将军功劳是大，但正一品，世袭罔替，太过！请皇上三思！”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
还是那些熟面孔。
四王八公那一脉的。
佳玉跪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皇上坐在上面，也听着。
听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都说完了？”
殿内静了一静。
皇上站起来，走到佳玉身边。
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你们说她不孝，”他说，“那你们告诉朕，谁能替她去西疆？”
没人说话。
皇上继续说：“谁能像她一样，在西疆待三年，打几十场仗，把羌人杀得闻风丧胆？”
还是没人说话。
“谁能像她一样，让羌人看见她的大旗就不敢来犯？”
更没人说话了。
皇上看着那些人，目光冷冷的。
“要是谁能做到，”他一字一顿地说，“朕就同意。”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慷慨激昂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
皇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点点头。
“那就散了吧。”
他转身，往后殿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林爱卿，跟朕来。”
佳玉站起来，跟上去。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案后。
佳玉站在他面前。
皇上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瘦了。”他说。
佳玉没说话。
皇上又说：“黑了。”
佳玉还是没说话。
皇上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不认识了？”
佳玉摇摇头。
“认识。”她说。
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那封赏的事，你怎么看？”
佳玉想了想，说：“太重了。”
皇上愣了一下。
“太重？”
佳玉点点头。
“臣才十五岁。正一品，世袭罔替，太早了。”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反对吗？”
佳玉摇摇头。
皇上说：“不是因为你功劳不够。是因为你姓林。”
佳玉愣住了。
皇上继续说：“你是林家的人，是贾府的外孙女。可你不听他们的话，不跟他们走。你越厉害，他们越怕。”
佳玉听着，没说话。
皇上看着她，忽然笑了。
“可他们越怕，朕越要给你。”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丫头，”他说，“你替朕打了这么多仗，受了这么多委屈，朕都记着。”
他伸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这封赏，是你应得的。”
佳玉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点点头。
“多谢师兄。”
皇上笑了。
“行了，”他走回去坐下，“回去歇着吧。你妹妹等了你一年了。”
佳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皇上还坐在那儿，看着她。
“师兄，”她说，“那些人的账，什么时候算？”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急什么？”他说，“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再等等。”
佳玉点点头，转身走了。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那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这丫头，”他自言自语，“越来越像她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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