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青蓉。
这个名字弹出来的瞬间，王建军的茶杯搁回了桌面。
“十四天前回国？”
小王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副屏上刷出一整页数据。
“三月一号落地首都机场，国航CA982，波士顿直飞。入境记录显示持因私护照，签注类型为正常往返。落地后住在朝阳区吕家老宅，也就是吕振华的二女儿家——吕青璇的二姨家。”
李浩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副屏前扫了一遍。
“学业呢？”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公共政策硕士，研二在读。这个学期申请了半年休学，理由是家庭原因。导师签字批了，学校备案齐全。”
“家庭原因？什么家庭原因？”
小王翻了一页。
“她母亲——也就是吕振华的二女儿吕若梅，去年年底体检查出甲状腺结节，二月初在京城301做了微创手术，良性。住院期间吕青蓉向学校提交休学申请，时间线吻合。”
老张啃了一口苹果，眉头皱着。
“太干净了。”
“干净才正常。”李浩说，“她是吕振华的外孙女，档案经得起查。”
“我说的不是档案。”老张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我说的是时间点。她二月初就可以回国照顾她妈，为什么拖到三月才回？手术都做完了，她回来干嘛？”
王建军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这个问题切到了要害。
吕青璇的保护等级，已经被刻意拉到跟林墨同一层级。目的很简单——龙卫国和吕振华做了一个判断：既然吕青璇被盯上，那就把吕青璇推到台前当靶子，让所有盯着龙国技术突破的情报机构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而真正的天启一号林墨，躲在她的影子后面。
这招的确奏效了。
但现在问题来了——吕青蓉是吕青璇的亲表姐，从小一起在军区大院长大，关系最亲密。一个跟核心目标关系如此紧密的人，在敏感时期从鹰酱国的地盘上回来，正好出现在吕青璇身边。
“查国内的资料没用。”王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吕青蓉在龙国待了二十三年，档案能有什么问题？真正要查的是她在鹰酱国那些年。”
小王愣了一秒。
“海外？”
“她在波士顿期间的社交圈、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轨迹，尤其是最近三个月的。CIA要接近吕青璇，靠沈念这种生造出来的身份太粗糙。如果换一个天然就能接近吕青璇的人呢？”
李浩接上话：“一个不需要伪造身份、不需要制造巧合就能直接出现在吕青璇生活里的人。”
老张苹果核已经扔了，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亲表姐。”
王建军拿起加密电话拨了出去。
“龙副部长，我需要启动海外协查通道，目标——吕青蓉，哈佛大学在读研究生，过去九十天在鹰酱国境内的全部活动记录。”
——
京华大学西门，蜜雪冰城。
吕青璇刚放下手链通讯器上的震动提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表姐要回国，一周前她妈就在电话里提过了。理由是二姨做完手术想女儿，催了好几次。
正常。
但专门来京华大学找她——这一点，电话里没提过。
吕青璇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
她在军区大院长大，和吕青蓉一起上过同一所小学、同一所中学，高中才分开。小时候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大院里的叔叔阿姨都叫她们“大蓉小璇”。
这份感情是真的。
但正因为是真的，拿来当武器才最致命。
如果对方真的被策反了，那么在表姐和林墨之间，她不需要一秒钟去纠结。
林墨。
她选林墨。
这不是感情用事，而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林墨的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值整个龙国的命。
亲姐妹都得靠边站。
“小璇！“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散漫的从容。
吕青璇抬头。
一个女人推门走进来。
黑色长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垂落在肩后，发尾微卷，搭在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短外套上。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高领修身打底，下半身是一条灰色阔腿西裤，裤管笔挺，脚上踩着一双三厘米粗跟的黑色切尔西短靴。
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
妆容很淡——底妆几乎看不出来，眉形清晰，唇色是接近本色的豆沙粉，但偏偏那股气场压根不靠妆容撑。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肩线平直，腰线极高，走进来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皮靴后跟在地砖上叩出稳定的节奏。
二十四岁。
但那种不疾不徐、一切尽在掌控的松弛感，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成熟三四岁。
如果说吕青璇是锋利的、带攻击性的美，那吕青蓉就是另一种——不需要攻击，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压制。
楚天眼睛看直了。
他手里举着杯芒果冰沙，嘴还咧着，但整个人定住了。
张扬的吸管含在嘴里，忘了吸，嘴巴微微张着。
顾子轩的反应尽管比前面两个克制了不少，但他端杯子的手还是顿了一下，眼神也有那么一下子失神。
几个大男生都被吕青蓉狠狠惊艳到了！
就连林墨也不由得眼睛一亮。
虽说他跟吕青璇这种大美女天天待着，但突然蹦出个风格完全不同，不输于吕青璇的美女，他作为男人的本能，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楚天缓了两秒，侧过头，嘴皮子贴着张扬的耳朵：“卧槽，这是吕姐的表姐？“
张扬没回话，喉结滚了一下。
楚天又低声补了一句：“御姐啊这是……“
“是有点好看。”顾子轩也不得不认可，心中涌出一丝火热。
这样的顶级美女，他要是能追到手，从某种程度上……他也跟林墨平起平坐一回了！
吕青璇站起来，迎上去。速度恰到好处——不算太快，不算太慢，刚好是惊喜又没失态的分寸。
“蓉姐！你怎么来了？我妈说你回来了，但我以为你在家陪二姨呢！“
吕青蓉笑了一下，笑容让她整个人更加动人了。
“我妈腿脚好着呢，天天跳广场舞比我精神。她嫌我在家碍事，让我出来转转，我就想着来京华看看你。“
“你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打了呀，你没接。“
吕青璇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刚才在看通讯器上的信息时划掉了。
“哎呀！真没看到，行行行是我的错。来来来坐。“
她拉着吕青蓉走到桌前。
楚天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挪椅子。
张扬也跟着站了——完全没必要站，但他就是站了。
吕青蓉经过他们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弧度礼貌但不过分。这一下让楚天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她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脊背自然挺直，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手指随意地轻点了两下。
整个蜜雪冰城的氛围突然变了——店里另外两桌客人都在偷瞄这边，收银台后面的刘哥也多看了几眼。
吕青璇把吕青蓉按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回过头来。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表姐，吕青蓉，哈佛在读的学霸。蓉姐，这是楚天、张扬、顾子轩，都是林墨的室友。“
她手一指对面那个还在埋头戳珍珠的人。
“这是林墨，我男朋友。“
吕青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视线落在林墨身上。
“你就是林墨啊？小璇跟我提过你好多次。”
吕青蓉眸光之中有光彩涌动。
上下打量林墨。
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毕竟当她得知吕青璇竟找了个特招生，各方面都普通到令人发指，唯有背景硬得惊人的男朋友时，她惊讶了好一阵。
自己这心高气傲的表妹，什么时候跟背景妥协了？
“呃……蓉姐好。”
林墨被这种炽热目光打量得有些不太自在。
好在吕青璇迅速出来解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波士顿那边冷不冷？“吕青璇拉着她坐下后，话题自然地展开。
“三月初。波士顿冷死了，零下十五度，每天上学跟上坟一样。“
“哈哈哈哈！肯尼迪学院不是挺好的吗？“
“学院好归好，波士顿的中餐太难吃了，唐人街都是糊弄鬼的。回来第一顿吃的北京烤鸭，差点哭出来。“
两个人一下子聊开了，从波士顿的冬天聊到哈佛的图书馆，从导师的口音聊到室友的奇葩习惯，你一句我一句，节奏极其自然。
楚天在旁边听了五分钟，只总结出一件事：这对表姐妹关系是真的好，好到他插不进半句嘴。
张扬偷偷捅了一下楚天的胳膊，压低声音：“蓉姐这气质也太绝了吧，跟吕姐完全是两种风格。“
楚天回了一个“你小声点“的口型。
张扬不死心，又补了一句：“御姐啊兄弟，纯正御姐。“
顾子轩没参与讨论，端着奶茶小口小口抿。但他的余光一直挂在吕青蓉身上。
——
京城东三环，某商业写字楼地下四层。
门禁系统没有任何标识。电梯按钮上也没有“B4”这一层的选项——必须插入特制磁卡并输入八位数密码，才能抵达。
这一层被改造成了一间全封闭的指挥中心。
面积不大，大约一百二十平米，但设备的密度高得离谱。六块主屏幕挂在正前方，实时显示多路监控画面、信号分析图谱和人员定位信息。两侧墙壁是隔音吸声板，排列着十二个工作站，每个工位前坐着一名技术人员。
这些人来自五个不同的国家。
鹰酱CIA技术分析处两人，不列颠军情六处信号情报科一人，袋鼠国国防信号局一人，枫叶国通信安全局一人，加上三名本地招募但不知道雇主真实身份的华裔技术外包。
坐在指挥台正中央的，是CIA东亚行动处高级行动官杰森·米勒。
他面前的主屏上，正实时显示着一段音频波形——来自吕青蓉身上那枚植入式微型窃听器的实时信号。
“信号稳定，背景噪声在可接受范围内，语音清晰度94%。”坐在左侧的信号技术员布莱恩汇报。
米勒点了一下头，没回话。
吕青蓉身上只装了一个窃听器，型号是CIA最新一代的MK-IV生物贴片，贴在左侧锁骨下方的皮肤表面，肉眼不可见，常规安检设备无法探测。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电子设备。不敢装。
龙国的反侦察能力他们已经领教过了——沈念身上那部备用卫星电话只开过两次机、每次不超过三十秒，依然被对方捕捉到了频段信号。吕青蓉不能重蹈覆辙。
窃听器单向传输，频段搭在民用FM边带上，混在商业广播的底噪里，每三十分钟自动压缩发送一个数据包。接收端在距京华大学一点二公里外的一辆改装面包车里，面包车把信号中继到这间地下指挥室。
三个远程观察员分布在京华大学周边不同位置。一个在学校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座位，一个在西门商业街的手机贴膜摊后面，第三个骑着外卖电动车在校区周边来回转。
全部是CIA训练过的本地资产，面孔上不了任何龙国数据库。
“目标与吕青璇已完成首次自然接触。”布莱恩继续汇报，“对话内容以家庭叙旧为主，未涉及任何敏感领域。目标反应自然，未做过多停留。初步判断：首次接触顺利。”
米勒转过椅子。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四十多岁，寸头，深灰色休闲夹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CIA特别行动组首席训练官，代号“铁匠”。
吕青蓉在波士顿的训练，就是他亲手带的。
米勒抬了一下下巴：“你怎么看？”
铁匠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
“吕青璇有戒备心。”
米勒皱眉。
“你确定？”
“刚才那段对话，前四分钟节奏很流畅，第五分钟吕青璇主动把话题引向波士顿的生活细节——室友习惯、导师口音、食堂菜品。这些全是可以交叉验证的事实性信息。”
米勒听懂了。
吕青璇在试。
一个正常的表姐妹重逢，聊的应该是情绪、近况、想念，不会精准地把每个话题都压在可验证的事实上。
“但这不影响任务。”铁匠接着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戒备心是预期之内的。吕青璇本身就是龙国体系内的人，她对任何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都会保持警惕——包括亲姐妹。我在训练吕青蓉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个变量计算进去了。”
他走到工位前，调出吕青蓉在波士顿接受训练期间的全部评估报告。
“一个半月，一百一十四项测试科目，综合评分97.3。反审讯测试通过率百分之百。微表情控制评分，我带过的所有人里最高。”
他转过头看着米勒。
“吕青蓉的智商实测142。理解力、应变能力、情绪控制，全部顶格。她不是被我们硬拗出来的，是天生适合干这行。吕青璇聪明，但吕青蓉跟她一起长大二十年，知道她的每一个习惯、每一种试探方式。”
铁匠的声音不大，但整间指挥室里的人都在听。
“这一场，我们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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