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谈完，韩老爷子看着三人，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那笑不是客套，是那种老对手的孙子送上门来了、不好好折腾一番对不起自己的笑。
“走，去我们军区的特战旅转转。”
林晓看了段小天一眼，段小天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段小天的嘴角抽了抽，那表情不是害怕，是无奈，那种明知道前面是个坑、但还不得不往里跳的无奈。彭飞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林晓心里一动。段小天那一眼的意思他看懂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段小天的爷爷段松涛，比韩老爷子大七八岁，两人在西南军区共事过多年。段松涛是韩老爷子的老大哥、老战友，也是老竞争对手。
后来段松涛调到了上京，韩老爷子则调到了东部军区，两人隔着大半个华国，比了一辈子，谁也没服过谁。如今段松涛的孙子段小天站在韩老爷子的地盘上，韩老爷子还能放过这个机会？
至于林晓自己的爷爷欧阳震平，比韩老爷子大十五岁，是他的老首长。当年韩老爷子还是年轻军官的时候，欧阳震平已经是他的领导了。
几十年过去，欧阳震平退了，韩老爷子还在任上。老首长托付的事情，他自然要办，而且要比办自己的事情还要上心。但上心归上心，折腾段小天是另一码事。老首长让他帮忙，又没说不让他折腾。
“韩爷爷，”段小天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投降认命的味道，“我们还要赶回去，公司那边！”
“赶什么赶？”韩老爷子把他的话堵了回去，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到了我的地盘，还能让你们空着手走？”
段小天闭上了嘴。
韩老爷子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外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今年五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在前面，那股气势不需要刻意摆出来，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座山。
林晓几个人跟在后面。韩老爷子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一辆黑色的军用牌照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司机是个年轻的士兵，穿着军装，腰背挺得笔直，看见老爷子出来，立正敬了个礼，拉开车门。
韩老爷子坐进后座，冲他们招了招手。
“上车。”
林晓和段小天上了车，彭飞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大门，拐上主路，往郊区的方向开。出了市区，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少，农田越来越多。开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出现了围墙，灰色的，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车在门口停下来，哨兵检查了证件，敬了个礼，栏杆升起。车子缓缓驶入。
林晓隔着车窗往外看。远处的训练场上，一队士兵正在训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喊着号子，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有人在爬绳，有人在翻越障碍，有人在泥水里匍匐前进。几个军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秒表，不时低头记录着什么。
林晓的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看了一会儿，又看向身边的段小天和彭飞。
这两个人的状态变了。
段小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训练中的士兵，身体还是那个姿势，但眼神不对了。他的眼睛在看着外面，但焦距不在那些人身上，像是透过那些人在看别的东西，看自己的过去。
那些翻越障碍的身影，那些泥水里的匍匐，那些爬绳时的爆发力，每一帧都像是他曾经经历过的东西，每一帧都在他心里翻腾着什么。
彭飞坐在副驾驶，腰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但林晓注意到他的手，他的右手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但手里什么都没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盯着前方那条路，不往左看，也不往右看。但余光一直在往训练场上扫。
林晓说不出这种感觉是什么。段小天和彭飞现在站在这里，穿着便装，坐在车里，跟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区别。
但一踏入这片地方，闻到那股熟悉的机油味和汗水的味道，看到那些绿色的军装和迷彩服，听到那些熟悉的号子声和口令声，他们就变了。像是换了一个人。
骨子里的东西，无论离开多久，都丢不掉。
车子在训练场边上停下来。韩老爷子下了车，林晓三人也下了车。还没站稳，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整齐有力。
一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带着七八个人快步走过来，到了韩老爷子面前，立正，敬礼。那七八个人在他身后一字排开，动作整齐得像一面墙，没有一个人多动一下，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
“首长好！”领头那人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了一下。
韩老爷子点了点头。
“人都叫齐了？”
“报告首长，特战旅一营、二营尖子班，全部集合完毕。”领头的军官声音很大，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出来的。“共四十八人，正在战术训练场待命，请首长检阅。”
韩老爷子又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那领头军官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排军官，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在清点自己的家底。
“走吧。”
一群人往训练场深处走。训练场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障碍场、靶场、攀登楼、格斗馆，一应俱全。
林晓跟在人群后面，一边走一边看。路过靶场的时候，他看见靶位上放着几把自动步枪，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靶纸已经换过了，白色的靶心在远处看得很清楚。格斗馆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两层，门口挂着“练为战”三个大字，笔画遒劲，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是军人写的字。
走进格斗馆，里面站着四十八个人。他们穿着迷彩服，腰扎武装带，脚蹬作战靴，站成四列横队，整整齐齐，纹丝不动。每个人的胸标上都绣着特战旅的标志，臂章上绣着图案，利剑。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在动，目光随着韩老爷子的移动而移动，像一群盯着猎物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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