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又有人接了一句，也听不清。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议论。像是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挡都挡不住。
王磊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区，扫过那些探出来的脑袋，扫过茶水间门口那个端着水杯还没喝的人，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
“好好工作，”王磊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要议论那么多。”
那些探出来的脑袋缩回去了。键盘声重新响起来。茶水间门口那个人转身走了进去。办公区恢复了正常，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磊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走到沈明远的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
沈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在看，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王磊，又把目光放回报表上。
“王总，有事？”
王磊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一只手撑在办公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种随意的样子。
“老沈，”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往后，你这里，进出都要把门关好。明白吗？”
沈明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把报表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王磊。他的目光在王磊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朝门口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是他自己关的。
“你是知道什么？”沈明远问。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王磊直起身，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扯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我知道什么？我要真知道，我就不在这了。我就去明珠广场摆个摊算命去。”
沈明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也动了一下。“你去摆摊算命，我肯定不去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都看懂了对方的意思。王磊没有说张建东什么，沈明远也没有问。但沈明远知道，王磊说“把门关好”不是随便说的。他记住了。
林晓的办公室里，张建东还在四处看。
他走到书架前面，看了一眼那些文件夹和书，伸出手指在一本书的书脊上划了一下。书脊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有些年头了，书脊的边角有些磨损。他的手指划过去之后，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留下什么痕迹。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电脑和文件，又看了看墙上的那幅画，像是要把这间办公室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记住。
“以前真没看出来，”张建东转了一圈，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林晓，“我要不是听人说，还不知道你是新生投资的老板呢！过年的时候那么低调。”
林晓在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建东。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敲，就那么平放着。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张建东脸上。
“本来就是，一个初创公司吗。”林晓说，声音不高不低，“对了建东表哥，你刚才说，听说？听谁说的我是新生的老板？”
张建东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噎住了。他看着林晓，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没人，没人。”张建东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但比刚才淡了一些，“我也是刚知道。在圈子里听人说的，不知道是谁传的。”
林晓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张建东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他点了点头，把那个问题放在心里，没有再提。
张建东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放在林晓的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要说一件很秘密的事情。
“晓啊，我也是投行的老人了！你看我负责哪一方面的事情啊？”
林晓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张建东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这个事情不归我负责，”林晓说，“你要去找投资部负责人。王总负责招聘和人员安排，你去找他谈。”
张建东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生气，是那种“你怎么不按套路来”的意外。他往前又探了探身子，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不是老板吗？这事你直接说不就行了？”
林晓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公司不止我一个股东，行不通的。”
张建东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目光在林晓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他往后靠了靠，嘴角扯了一下，笑了一声。
“那好吧。”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晓。
“我听说公司正在接触绿能。”张建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但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我之前在大唐也和他们接触过，要不让我试试？”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张建东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体一侧。他的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我给王总说一下。”林晓说。
张建东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笑容，咧着嘴。“行，晓，那我等你的消息。”
他推开门，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林晓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条光线，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严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上。张建东说他在大唐也接触过绿能。这是一个信息，也是一个信号。他接触过绿能，说明他对这个项目有了解，也说明他在主动争取。他在大唐的时候接触过绿能，现在绿能找上了新生，他又主动要求参与。这一连串的事情放在一起，林晓不能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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