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把手机放回桌面，菜已经上齐了。清蒸鱼、油焖虾、蒜蓉西兰花、一碗老火汤，还有几个凉菜，摆了大半张桌子。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轻声说了句几位慢用，便躬身退了出去，包间的木门轻轻合上，隔绝掉外面走廊隐约的人声，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圆桌上的菜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清蒸鱼鲜美的香气缓缓弥散在不大的包间空间里。周敏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心地挑掉上面细小的鱼刺，这才稳稳放到周薇碗里：“尝尝这个，这家的鱼做得不错，肉质嫩，没有土腥味。”
周薇夹起碗里的鱼肉，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之后点了点头：“味道确实可以，火候把控得刚刚好。”她抬眼看向周敏，“你倒是很会找吃饭的地方。”
“也是朋友之前推荐给我的，说这家私房菜用料实在，口味清淡，适合一家人过来吃。”周敏说着，抬手又想去夹一筷子油焖虾。
周母怀里抱着小宝，小家伙正攥着一根磨牙饼干使劲往嘴里塞，小嘴巴用力啃咬着，饼干碎屑混着口水糊得满脸都是。周母腾出一只手，抽了张纸巾，凑过去想要给他擦拭嘴角。小宝脑袋一偏，很灵巧地躲开，小手依旧死死攥住饼干不肯松开，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含糊的声响。
林晓刚才挂断电话的小动作，周敏全都看在眼里。方才手机接连震动两次，林晓都没有理会，直接按灭了屏幕。给周薇夹完菜之后，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林晓，神色平平，语气就如同随口闲聊家常一般：“谁的电话？响了两次，你怎么不接？”
林晓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自己碗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碗里的菜，语气听上去十分随意，看不出半点异样：“谁知道，没有备注，号码看着陌生，我也不认识。估计是什么推销或者骚扰电话，没必要接。”
说完他低下头，安静吃了一口菜，仿佛这件小事就此翻篇，不值得再多做琢磨。
周敏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却没有继续追根究底，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也低头继续吃饭。她心里清楚，林晓平日里对待陌生号码向来谨慎，若是普通骚扰，倒也确实犯不上在饭桌上分心应付。
一旁周母怀里，小宝手里那根磨牙饼干已经被啃得只剩小小的一截，可孩子依旧不肯罢休，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拼尽全力往嘴巴里面塞，一副恨不得直接把整块饼干吞下去的模样。周母怕他用力过猛噎到，连忙轻柔地从小宝手心里把残余饼干抽了出来。
小宝嘴巴一空，当即皱起小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四肢还轻轻蹬了两下。周母早有准备，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块全新的磨牙饼干，塞进他的掌心。小家伙摸到熟悉的物件，瞬间就安分下来，牢牢攥紧，埋头继续啃咬，仿佛方才被夺走食物的不快压根没有发生过。
周母低头看着怀里沉浸在吃饼干乐趣中的孙儿，片刻之后抬起头，目光望向对面的周敏，神色认真，是长辈斟酌过后想要交代事情的模样，声音压得不高，刚好一桌人能够听清：“小敏，你们过几天要去参加那场婚礼，就别带着小宝一起过去了。”
周敏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悬在半空中几秒钟，而后缓缓落回餐盘。她放下手中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周母，眉眼之间浮起一层淡淡的不舍：“不带上他？那我想他了怎么办。长这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要跟他分开好几天。”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里满是纠结。理智上她明白长辈说的有道理，可情感上，作为母亲，一想到要和尚且年幼的孩子分开，心里就空落落的。她清楚现实条件摆在眼前，自己的心愿未必能够如愿，可还是忍不住说出心底的顾虑。
周母轻轻拍了拍小宝的后背，耐着性子劝解，语速放得更缓：“也就短短几天时间而已，你就不能稍微忍一忍？”
“孩子才几个月大，身子骨弱，哪里经得起来回折腾。高铁、飞机上人来人往乱糟糟的，住酒店又是陌生环境，小孩子很容易水土不服，受凉感冒。真要是到了那边闹觉哭闹，不光你们两个人婚礼也参加不安生，玩也玩不痛快，小宝自己也要遭罪受苦，这又是何苦呢？”
周敏听完这番话，没有马上给出答复。她伸手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的视线牢牢落在周母怀里的小宝身上。
小家伙全然听不懂大人们正在为他做怎样的取舍，只顾埋头啃手里的饼干，嘴角不停往外淌口水，无忧无虑。仿佛无论大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影响不到他眼下简单的快乐。
周敏静静凝望了孩子好一会儿，心底反复权衡，挣扎许久，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几分，带着一丝无可奈何：“好吧，那就听你的，把小宝留在家里。”
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她垂下脑袋，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周母瞧出她心里不好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知道多说反而徒增她的烦闷。
周薇坐在一旁，全程安静听着母女二人对话，见气氛有些沉闷，便适时开口打圆场：“妈说得也实在，小宝宝出门确实麻烦。你们安心过去办事，家里有妈照看小宝，你大可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
周敏抬眼看向周薇，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我知道，就是心里舍不得。”
一顿饭就这样在夹杂着闲谈与细碎纠结的氛围里结束。
吃完饭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院子里栽种的石榴树，枝叶被晚风拂过，沙沙作响。庭院路灯亮起暖融融的光，将树的影子铺在地面，随风轻轻摇晃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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