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一路行进，沿途所见景象，满目苍凉，触目惊心。
“死的人真多啊……”
就连见惯尸山血海、久经沙场的乞活军将士，望着沿途景象，心底也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与怅然。
战火席卷过的村落与城郭，处处残垣断壁，遍地焦土废墟。
袅袅黑烟依旧在天际盘旋未散，零星的野火残焰依旧啃噬着残破屋舍，将整片燕地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暗沉之中。
道路两旁、田野之间、城郭巷陌，随处可见横陈的尸体。
有披甲战死的燕军士卒，有卷入暴乱的无辜百姓，有流离失所的老弱妇孺。
连日兵祸连绵、无人收殓，尸骨散落四野，荒草缠尸，尘土覆骨，满目疮痍，凄凄惨惨。
昔日富庶繁华、烟火鼎盛的燕国疆土，如今只剩遍野枯骨、满目疮痍，人间烟火几乎断绝。
但无人能苛责此情此景，更无人能怪罪谢安。
所有人一路行来，渐渐看懂了谢安提前布局的深意与良苦用心。
早在纪尘大军压境、北山决战未开之前，谢安便早已洞悉大势，提前遣人潜入燕国腹地。
他不助燕军设防，不助宗室固守，反而暗中搅动地方乱象，瓦解燕国官府的最后管控，同时步步为营，潜移默化地疏导民心，一点点消解燕国百姓对乞活军、对纪尘的敌视与偏见。
他刻意引导舆论，剖开大燕宗室的腐朽、朝堂的昏聩、连年征战的苛政，让饱受战乱、赋税、徭役之苦的燕国百姓看清，乱世流离、家破人亡的根源，从来不是南下的乞活军，而是早已烂入根基的大燕旧朝。
正因如此，当北山大军崩盘、燕军主力覆灭、慕容儁弃土逃亡的消息传开，整个燕国腹地，没有掀起全民死战的狂潮，没有出现百姓自发守城、抵抗新朝的乱局。
看似全境暴乱、秩序崩塌，实则最大限度避免了新一轮的军民厮杀、城池血战。
若是寻常改朝换代、大军入境，必定是满城抵抗、户户血战，城破之后便是屠城屠戮、血流成河，死伤何止今日数倍。
谢安以一场看似失控的境内暴乱，提前瓦解了死战的根基，平息了民间的敌意，硬生生替无数燕国百姓，留住了一线生机。
这遍地尸骨，皆是大燕百年积弊、宗室内斗、穷兵黩武的恶果，绝非新朝杀伐所致。
大军继续前行，穿过残破村落，踏过荒芜田野，临近燕国腹地核心，沿途景象愈发清晰，人心变化愈发分明。
残存的燕国百姓，躲在残破屋舍之内，立在断壁残垣之后，远远望着这支浩浩荡荡、军纪肃然的新朝大军。
他们眼底没有刻骨的仇恨，没有拼死的抵触，只有历经兵祸的麻木、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新生的微弱期盼。
他们见过燕军自相残杀的癫狂，见过宗室世家的凉薄，见过官府搜刮民脂、苛政虐民的残酷。
如今再看纪尘麾下的乞活军，不扰民、不劫掠、不屠村、不欺弱，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反倒成了乱世之中，最安稳、最可靠的希望。
前路之上，甚至没有零星燕国残余官吏、散兵游勇试图负隅顽抗，根本没有半点波澜。
无需大军出手，周遭饱受其欺压的百姓，便会自发将其制服捆绑，送至军前赎罪。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已然无可逆转。
谢安于此，可以说是有大功。
慕容恪一路随行，默然看着沿途山河破败、百姓流离、人心归新的景象，心底最后一丝对旧朝的眷恋，彻底烟消云散。
他想过燕国境内会乱。
但真没想到能乱到这种程度。
这他妈简直就是末日！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数十年殚精竭虑、苦苦支撑的大燕，早已失了民心、失了天道、失了存续的根本。
即便此战侥幸不败，即便燕国得以苟延残喘，也不过是继续让百姓深陷战乱、让山河持续破败、让乱世苦难无尽延续。
纪尘的征伐，看似杀伐惨烈、颠覆旧朝，实则是终结乱世、涤荡腐朽、拯救万民的唯一出路。
“旧朝已死，民心归新。”
慕容恪低声轻叹，语气无比释然。
大燕，不止是败于北山一战，更是亡于自身腐朽、亡于民心尽失、亡于天道轮回。
纪尘勒马驻足，抬眼望向远方隐隐可见的蓟城轮廓——那座慕容儁弃之而逃的帝都，那座承载大燕百年荣光与腐朽的都城。
城郭残破，旌旗倒伏，昔日威严的帝都，如今孤零零伫立在苍茫平原之上，等待新主入主。
他声音清冷，缓缓开口，落定乱世终局：
“入蓟城，清余孽，安百姓，定燕土。”
“自此，北地无燕，天下归一。”
军令落下，全军肃然应和，声震四野，响彻残破山河。
马蹄铿锵，甲叶鸣响。
新朝的铁骑，踏着旧朝的尸骨，迎着乱世的余晖，向着燕国最后的帝都，稳步开进。
百年燕祚，将彻底尘封入土。
..................
此时此刻，蓟城。
城内的暴乱之后，世家其实一度领兵，平定了燕国京师的一些地方。
但是。
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的时候。
各式各样，以前一直被瞒着的真相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样四处席卷。
“听说了吗?”
“其实纪尘在并州从未打过败仗。并州之外也没打过！”
“什么大捷?”
“全是大燕吃的败仗！”
“慕容恪就没赢过纪尘！”
“并州待援，他不动如山！”
“并州没了，第一次碰撞，就搭上了十几万大军！”
“咱们送给他的人，全都被他带去送了人头！”
“十几万人啊！都被拿纪尘砍了脑袋，铸了京观，以此要震慑天下，让天下莫干不从！”
“咱们皇帝更不是什么北狩！”
“而是逃了！”
“他不愧是个蛮夷！就连自己的发妻，自己的太子都能狠得下心来抛弃！”
“为了凑齐花费，据说这畜生连自己爹的陵寝都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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