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王看着祖诺冲过来的身影。
圆溜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手从衣兜里慢慢伸出来。
手指捏着那颗粉色的橡皮擦。
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但祖诺的身体在全王的手动的同时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了，是被定住了。
全王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天真，不再是好奇。
是愤怒。
真正的愤怒。
全王的声音很低。
“祖诺。你太吵了。”
橡皮擦从全王的手指间飞了出去。
飞得很慢，慢到像在虚空中飘浮。
橡皮擦擦在全王殿上空那片虚空的表面。
虚空中什么都没有。
但祖诺感觉到自己的左腿消失了。
无声无息，无血无痕。
就那么凭空少了一块。
祖诺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
膝盖以下的部分全部消失了。
切口很平整，像被刀切过的豆腐。
没有血，没有骨头，没有肉。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不见了。
祖诺的黑色瞳孔收缩了。
“全王。你。”
全王的声音很低。
“我怎么了。我只是擦掉了你的腿。再擦一下。你的头也没了。你还要不要试试。”
祖诺沉默了。
他站在虚空中，看着自己消失的左腿。
嘴角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身体也在发抖。
亚莫西从远处冲过来。
红白色的光带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很长的弧线。
他挡在祖诺面前，银白色瞳孔看着全王。
“全王小鬼。够了。”
全王的声音很低。
“够了。他打我。我擦他。公平。”
亚莫西的声音很低。
“他没有打到你。他离你还很远。”
全王的声音很低。
“他想打我。想就是罪。全王殿里。想也是罪。”
亚莫西的声音很低。
“你这是暴君的逻辑。”
全王的声音很低。
“暴君。对。我就是暴君。全宇宙最大的暴君。”
“但暴君也有暴君的规矩。在我的地盘上。不能动手。”
“谁动手。我就擦谁。”
亚莫西沉默了。
他看着全王圆溜溜的眼睛。
看了很久。
声音很低。
“全王小鬼。你的规矩。我们懂了。我们不动手。你也不擦。”
全王的声音很低。
“不擦。可以。但你们要离开。离开无之界。离开全王殿。离开第七宇宙。回到你们的深渊去。不要再出来。”
亚莫西的声音很低。
“不出来了。永远不出来。”
全王摇摇头。
“不是永远。是等我允许。我允许你们出来。你们才能出来。”
亚莫西的银白色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控制我们的自由。”
全王点点头。
“对。控制。因为你们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们随便乱跑。”
亚莫西沉默了。
他看着全王，看着那颗粉色的橡皮擦。
看着祖诺消失的右前臂和左腿。
看了很久。
声音很低。
“好。我们回去。等你允许。”
全王的声音很低。
“乖。这才是好孩子。”
祖诺的声音很低。
“亚莫西大人。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亚莫西点点头。
“要回去。全王太强了。我们打不过。至少现在打不过。”
祖诺的声音很低。
“那以后呢。以后能打过吗。”
亚莫西的声音很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
祖诺沉默了。
他看着亚莫西银白色的眼睛。
看了很久。
声音很低。
“好。听亚莫西大人的。”
亚莫西转过身。
银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动。
他走到祖诺身边，扶着祖诺的身体。
祖诺少了一条腿和一条手臂，站不稳。
亚莫西的声音很低。
“祖诺。我们回家。”
祖诺点点头。
“回家。回深渊。回我们的家。”
两个人的身体慢慢升上去。
亚莫西的银白色长发在风中飘动。
祖诺的黑色长发也在风中飘动。
全王站在虚空中，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两个人。
声音很低。
“亚莫西。祖诺。我等你们回来。”
亚莫西的声音很低。
“不用等。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全王的声音很低。
“会的。你们会回来的。因为你们不甘心。”
“不甘心的人。一定会回来。”
亚莫西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体和祖诺的身体一起消失在虚空中。
红白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芒慢慢熄灭了。
无之界恢复了白色。
全王站在虚空中，手里还捏着那颗粉色的橡皮擦。
他的眼睛看着亚莫西消失的方向。
看了很久。
把橡皮擦放回衣兜里。
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声音很低。
“大神官。他们走了。”
大神官单膝跪在全王面前。
头低着，右手放在胸口上。
“是的。全王大人。他们走了。”
全王的声音很低。
“你的伤。重吗。”
大神官摇摇头。
“不重。很快就能好。”
全王的声音很低。
“那就好。你要快点好。因为你还要帮我管理十二个宇宙。”
大神官点点头。
“好的。全王大人。”
全王转过身，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破坏神。
看着那些还在发抖的骄傲战队成员。
看着远处的第七宇宙。
声音很低。
“各位。辛苦了。战斗结束了。”
比鲁斯的声音很低。
“全王大人。祖诺和亚莫西还会回来吗。”
全王的声音很低。
“会的。他们不甘心。不甘心的人一定会回来。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比鲁斯的声音很低。
“很久以后。是多久。”
全王想了想。
“几万年吧。也许几十万年。也许几百万年。谁知道呢。”
比鲁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几万年。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我们可能已经死了。”
全王摇摇头。
“不会。你们是神。神不会死。神只会被擦掉。你们没有被擦掉。所以不会死。”
比鲁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谢谢全王大人不擦之恩。”
全王点点头。
“不客气。你们表现好。我就不擦。表现不好。我就擦。就这么简单。”
比鲁斯沉默了。
他跪在虚空中，头低着。
其他十一个破坏神也跪着。
骄傲战队的成员也跪着。
所有人都在全王面前低着头。
全王看着那些人，嘴角往上翘。
“好了好了。不要跪了。起来吧。我最不喜欢看人跪了。”
比鲁斯站起来，腿还在发抖。
“全王大人。全王殿被毁了。您的宫殿没有了。”
全王低头看着那些碎片。
“没有了就没有了。再建一个。比这个大。比这个漂亮。”
比鲁斯点点头。
“好。我们帮您建。”
全王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建。你们帮我找材料就行。”
比鲁斯点点头。
“好。我们帮您找材料。”
全王的声音很低。
“好了。你们回去吧。回各自的宇宙。去疗伤。去休息。去陪家人。”
比鲁斯的声音很低。
“全王大人。您呢。您去哪里。”
全王的声音很低。
“我在这里。等着他们建好新的全王殿。然后住进去。”
比鲁斯点点头。
“好。我们去找材料。”
全王摇摇头。
“不急。先回去疗伤。你们的伤很重。再不治。会死的。”
比鲁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紫色的血还在往外渗。
“好。我们先回去疗伤。”
十二个破坏神从虚空中站起来。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伤。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在流血。
但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
他们的腰还是直的。
全王看着那些破坏神，嘴角往上翘。
“你们是好样的。保护了十二个宇宙。保护了无数生命。全王谢谢你们。”
比鲁斯的身体震了一下。
“全王大人。您说谢谢。”
全王点点头。
“对。谢谢。你们值得谢谢。”
比鲁斯的眼睛红了。
象帕的眼睛也红了。
味美得的眼睛也红了。
所有破坏神的眼睛都红了。
全王的谢谢，比任何奖励都珍贵。
因为全王从来不说谢谢。
几十亿年了，这是第一次。
比鲁斯的声音很低。
“全王大人。我们回去了。您保重。”
全王点点头。
“去吧。保重。”
十二道光柱从虚空中冲天而起。
光柱往十二个不同的方向飞去。
很快消失在无之界的虚空中。
骄傲战队的成员也从虚空中站起来。
托破扶着吉连，蒂斯破跟在后面。
布恩和卡塞拉尔走在最后面。
所有人的身上都有伤。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
全王看着那些骄傲战队成员，嘴角往上翘。
“你们也好样的。第十一宇宙的战士。全王也谢谢你们。”
托破的声音很低。
“全王大人。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全王摇摇头。
“没有应该。只有愿意。你们愿意为了保护宇宙战斗。所以你们值得谢谢。”
托破的声音很低。
“全王大人。我们回去了。您保重。”
全王点点头。
“去吧。保重。”
骄傲战队的十个人走进第十一宇宙的通道。
通道是金色的，光芒很亮。
十个人消失在金色光芒中。
全王站在虚空中。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些消失的光芒。
看了很久。
声音很低。
“大神官。你说。我做错了吗。”
大神官跪在全王面前，头低着。
“全王大人。您没有做错。您是宇宙的主宰。您的意志就是宇宙的意志。”
全王摇摇头。
“不是。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几十亿年前。我清除六个宇宙。做错了吗。”
大神官沉默了。
他看着全王圆溜溜的眼睛。
看了很久。
“全王大人。您做错了。您杀了很多人。很多不该死的人。”
全王的声音很低。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因为我不敢。您是宇宙的主宰。没有人敢阻止您。”
全王的声音很低。
“现在呢。你敢了吗。”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现在。也不敢。”
全王沉默了。
他站在虚空中，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远方的星空。
看了很久。
声音很低。
“大神官。从今天起。你不用怕我。我做错事。你要说。我要改。”
大神官的身体震了一下。
“全王大人。您要改。”
全王点点头。
“改。几十亿岁了。该长大了。”
大神官的嘴角动了一下。
“全王大人。您长大了。”
全王的声音很低。
“长大了。但还不够。还要继续长。”
大神官点点头。
“好的。全王大人。我会陪着您。看着您长大。”
全王的声音很低。
“好。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一直陪着您。直到永远。”
全王的嘴角往上翘。
“永远。好。永远。”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碎片。
看着那些还在虚空中飘动的碎片。
声音很低。
“大神官。帮我把碎片收起来。我要用这些碎片建新的全王殿。”
大神官点点头。
“好的。全王大人。”
金色的光芒从大神官体内涌出来。
光芒化作无数条金色的丝线。
丝线飞向那些碎片，缠绕在碎片上。
碎片被丝线拉回来，堆在一起。
堆成了一座小山。
全王看着那座小山，嘴角往上翘。
“够了。够了。这些材料够了。”
大神官点点头。
“好的。全王大人。您打算怎么建。”
全王想了想。
“建一个圆的。大大的。圆圆的。像我的脸一样。”
大神官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的。全王大人。圆的。大大的。圆圆的。”
金色的光芒从全王体内涌出来。
光芒很亮，亮到刺眼。
光芒照在那些碎片上，碎片开始融化。
融化成金色的液体，液体在虚空中流动。
流成一个圆形，流成一个球体。
球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从一座山的大小变成一颗星球的大小。
全王看着那颗金色的球体，嘴角往上翘。
“好了。这就是新的全王殿。”
大神官看着那颗金色的球体。
球体表面很光滑，没有任何纹路。
就是一个圆圆的，大大的，金色的球体。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全王大人。您的宫殿。没有门。”
全王的声音很低。
“没有门。我不要门。我从墙壁穿进去。”
大神官点点头。
“好的。全王大人。您从墙壁穿进去。”
全王的身体从虚空中升上去。
升到金色球体的正前方。
他的身体穿过金色的墙壁，进入了球体的内部。
大神官也跟在后面，穿过金色的墙壁。
球体的内部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金色的光芒在墙壁上流淌。
全王的声音很低。
“大神官。这里太亮了。暗一点。”
大神官点点头。
金色的光芒暗了一些。
全王的声音很低。
“再暗一点。”
大神官点点头。
金色的光芒又暗了一些。
全王的声音很低。
“再暗一点。暗暗的。像夜晚一样。”
大神官点点头。
金色的光芒熄灭了。
球体内部变成了黑暗。
全王站在黑暗中，圆溜溜的眼睛亮着。
像两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大神官。这样就好了。暗暗的。我喜欢。”
大神官站在黑暗中，红色的瞳孔亮着。
“好的。全王大人。暗暗的。您喜欢就好。”
全王的声音很低。
“大神官。你说。亚莫西和祖诺会再来吗。”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会。但他们再来的时候。您已经变了。您不会再用橡皮擦。您会用别的方式解决问题。”
全王的声音很低。
“别的方式。什么方式。”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谈判。妥协。让步。合作。很多方式。比橡皮擦更好的方式。”
全王沉默了。
他站在黑暗中，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大神官红色的瞳孔。
看了很久。
“大神官。我试试。”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好的。全王大人。您试试。”
全王的声音很低。
“如果我试不好。你帮我。”
大神官的声音很低。
“好的。全王大人。我帮您。”
全王的嘴角往上翘。
“好。你帮我。我们一起。让宇宙变得更好。”
大神官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的。全王大人。我们一起。让宇宙变得更好。”
黑暗的球体内部，两颗发光的眼睛对视着。
一颗圆圆的，亮亮的。
一颗红色的，深深的。
两颗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闪烁。
全王殿没有了，但新的全王殿建好了。
圆圆的大大的，像一个金色的月亮。
挂在无之界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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