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大朝比往常散得要早,未到辰时末刻,朝堂事务大致处理完毕了。
“今日朝事已毕,”
杨宰辅转身向天家躬身行礼奏请。
“还请陛下定夺。”
天家抬眼,扫过阶下满朝文武,和坐在一侧津津有味看着众人的皇叔。
“既如此,宰辅,沈侯和皇叔留下,其余人等,各自散朝。”
侍卫随即高呼:
“退朝!”
众人齐齐躬身:“谢陛下,臣等告退。”
一个个躬身倒退出殿。
众人退尽,天家在御座上终于松了口气,直接趴在御案上。
“这每次大朝怎么堪比体力劳作?怎的如此劳累?下次这大朝,能不能丢给杨宰辅自己主持?”
杨宰辅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正了正色。
“陛下,不可胡闹!大朝是国之根本,正是陛下体察各地民情要务之时,怎么能甩手不管?”
天家微微撇了嘴,不甘心地小声补了句,“一次都不行吗?”
宰辅轻摇着头。
陆瑾珩笑着看着宰辅和沈侯,“陛下快赐座吧,宰辅年逾花甲,这沈侯也不惑之年,都是上了岁数,这再站一会,回去怕是要跟陛下告假说腰痛了。”
杨宰辅淡淡瞥了摄政王一眼,却也不恼,“老夫这身子骨,自是比不得殿下未及而立,身强力壮的。只是方才殿中您那笑里藏刀的手段,倒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这一说,摄政王倒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哦?宰辅以为如何?”
杨宰辅轻抚胡须,微微一笑,“自是极好。”
陆瑾珩这才重新靠回椅中,“宰辅觉得满意就好,那本王就没白忙乎一场。”
天家示意给二人看座后,二两人躬身谢恩后依次落座。
陆瑾珩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对付顾弘开这般草包,自是要使些雷霆手段,不然真觉得陛下奈何不了他。”
天家微微直起身,内侍便上前,在身后轻轻为他捶着腰。
“还说呢,方才您说要敲碎他膝盖,断了他逃生之本时,朕听着都有点心惊呢!”
沈侯指尖轻叩扶手,并未插话,只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愣着神。
方才在殿上,他就留意到苏大人和苏编修了。
两家虽是姻亲,但并没太多交情,他也并未想去搭话。
自己的女儿嫁去三年,书信来的也少,只言片语的,也不知道那丫头过的好不好。
他仰头轻闭了下眼睛。
那丫头自小性子要强,小脸上总挂着笑,从不肯吐露半分心事,总让人觉得不够亲厚。
可此刻浮现在眼前的,全是她幼时,趴在自己书案上认真描贴的模样,策马飞驰的模样,对着他做鬼脸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向腰间金带上悬着的浅金色荷包。
荷包上绣着两条歪歪扭扭的金鱼。
那是丫头还未出阁时自己亲手绣的,说是熬了几个大夜,献宝一样地送过来。
针法虽不如绣坊娘子齐整,但胜在是丫头自己亲手绣的。
当时若有机会,让她多绣几只就好了。
天家留意到沈侯的异样,侧头看着他,
“沈侯可是又想着女儿?”
沈侯定了定神,轻轻摇头。
“没有,谢陛下体恤,姑娘家的,既嫁出去了,就是人家新妇,臣在想着军中这些青年将士,该如何安排。”
陆瑾珩撑着下巴看着沈侯。
沈舒澜。
倒是有些印象,那日宫宴上的一曲琵琶那样美妙绝伦,不愧是昔时常出入母后宫中,由乐坊司一起陪着练出来的。
虽然沈侯隐藏的很好,但却被陆瑾珩精准捕捉到了。
他瞧着沈侯那稍带落寞的眼神,心中暗暗一惊。
二十七年来,他见惯了各色目光,欣慰的、欢喜的、傲然的,但这样一个寥落转瞬的失神状态,出自一个权倾朝野的侯爷,他却从未见过。
不知此时侯爷在想什么,才能不经意展现这番表情。
天家轻叹一口气,也并未多言语。
杨宰辅适时清咳一声,又回望向天家。
“只是陛下,这河南道采访使的位置,也该打算起来了。”
天家一手托腮,略微沉思。
“这确实,河南道地处重地,漕运、河工、仓储皆系此处。”
他低头用手指敲着御案。
“只是这采访使人选倒是犯了难,一想起这个顾大人所作所为,朕便心有余悸,须得找个踏实肯干,信得过的才是。”
“这杜昀知如何?”
杨宰辅想了向,轻声提议着。
“他是泰州知府,为政勤勉、颇有才干,是个可以提拔的好苗子。”
天家微皱着眉想了想,
“朕记得这人是不是不够强硬来着?虽无大错,但也没什么显眼功绩,怕是压不住河南道那些个州县。”
天家随即摊了摊手。
“算了,劳烦宰辅,这几日您三人草拟出来个名单出来,这杜昀知也列入其中,到时细细商讨吧。”
杨宰辅和沈侯一起拱手行礼,“臣领旨。”
陆瑾珩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浅浅笑意,眼神游离着。
“陛下,这名单臣就不掺和了,这京中官员臣都面生得很,就更别提这地方官员的履历功绩了,陛下可切莫为难于臣,让臣挑,怕是挑不出半个合适的。”
天家大笑着拍了几下手,“好皇叔,知道您无心朝臣,您就挑个听着顺耳的,再一起商讨嘛不是?”
天家又交代了几句,便下了朝,宰辅三人也离去了。
苏云昭走出殿后,甩了甩僵硬的臂膀,缓步往翰林院方向去了。
这一早上,倒是对摄政王有了全新的认识。
那样霹雳的手段,那般枭狠的性子,自己还是少沾惹些为妙。
他抬眼瞧见了不远处的柳澈,正与几位翰林同僚低声交谈,暗暗咬了咬牙。
不过三年便做到翰林侍读学士,再往上便是翰林学士、殿阁学士,前程一片大好。
若沈舒澜嫁与他家,必是一大助力,日后官拜宰相也并非不可能。
可自己熬了三年,依旧只是个编修。
要不了几年,柳澈便要成他的顶头上司。
家世才情本就不及也就罢了,日后还要还有受他管事,继续被他羞辱。
想到这,苏云昭给自己暗暗鼓劲,要做出些许名堂,不能任人采摘。
“游则!”
听到喊声,苏云昭停身回头,来人正是翰林学士章钦若,正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向他。
苏云昭急忙行礼,“学士,有何指教?”
“还指教?那可不敢。”
章学士双手背后,用笏板轻轻敲打着后背,带着怒气看着他。
“你那篇《崇俭戒奢疏》可还有印象?”
那是一篇劝谏疏,核心就是劝谏天子、朝廷应带头崇俭戒奢、节省国用、以安天下,言辞恳切,词藻华美,苏云昭费了大心思的。
“自是记得啊,请问学士有什么问题么?”
苏云昭不解为何这份奏疏能让学士如此生气?
“有什么问题,问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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