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此番遴选，在甄嬛看来很不讲规矩了。
从安排秀女入宫开始便像是在菜场，而入宫等候、唱名、排序……就更是一团乱麻了。
乱吧，都乱了才好。
没过一会，夏冬春也被叫走了。
谁曾想，与她一起的，竟还有贾楠。
两人相看两厌，不过碍着要面圣才没相互扯起头花来。
在见过安陵容以后，胤禛好不容易升起的期待，再一次的被狠狠殴打。
仅选了一家于他前朝有利的女子后，便又是接连数组，没得动静。
这让太后乌雅成璧频频侧目暗示，可胤禛却多次只回一句，
“啧，都是俗物。”
乌雅成璧见这可得了？
赶忙劝到，
“未必有十全十美的，皇帝要为皇嗣考虑。”
胤禛听完后，心里头百般不爽，甩了好几下手中的玉串，憋着一口气，还没等这一排秀女站定报名，直接点了两个最大红大紫的，
“她，还有她。”
简直没眼看。
胤禛烦躁的要死。
太后侧目知道儿子这是赌气，但到底是一句话都没说。
毕竟，这也是给她了面子。
听闻皇帝连点两人，小太监一惊，赶忙翻开册子，唱道，
“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冬春，年十八。”
夏冬春……？
胤禛眉头一挑，
“这个名字倒是有趣，留牌子。”
夏冬春对自己中选丝毫不意外，甚至谢恩的礼仪，她都在府里练过了。
就是皇上这番夸赞……
嗯……从嬛嬛教的万能金句里找一句。
夏冬春稳而利落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扶膝，缓缓跪下，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清亮而恭谨，
“臣女夏冬春，叩谢皇上天恩！
臣女名姓能得皇上金口一赞，是臣女毕生之幸。日后定当谨守本分，不负天恩眷顾！”
礼毕，她低眉起身，姿态依旧规整。
这倒是让太后乌雅成璧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脸上的表情。
还好，皇帝乃天子，随便指的一个，都是家世不错、教养规矩的。
“夏冬春，留牌子，赐香囊~”
小太监唱完一句，还有一句，
“漕运总督衙门右参议贾承远之女贾楠，年十八。”
一个夏冬春，一个西北南。
胤禛觉得自己当真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前头秀女怎就没这样有意思呢？
想到这里，胤禛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只道一句，
“好，很好。”
贾楠自然以为皇帝称赞的是她和家世。
她昂起头，赶忙向前迈了一步，一下一下的重复行着屈膝礼，似乎是在表示着自己的欣喜。
“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本因夏冬春的合格而脸色尚可的太后，瞧着贾楠毫无章法、又轻浮的模样，再次拉下了脸来。
皇帝跟哀家赌气，让宫里进脏东西了……
乌雅成璧没有老糊涂，算算数汉军旗的秀女只差最后三波了。
要是还……
“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年十七——”
这样想着，一个穿着端庄大气，礼仪规矩到好似拿尺子刻出来一般的女子便入了她的眼。
“臣女，沈眉庄，参见皇上、太后。
愿皇上万岁万福，太后祥康金安。”
这沈眉庄讲话不疾不徐，再与方才的贾楠对比，直接诠释了何为大家闺秀典范。
乌雅成璧万分满意，但却生怕这样端庄规矩的女子入不了胤禛的眼。
生怕他再一个摇头，下面的小太监就直接把‘撂牌子、赐花’喊了出来。
于是赶忙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面对太后的询问，沈眉庄不慌不忙答道，
“臣女愚钝，看过女则与女训，略识得几个字。”
听到这些，乌雅成璧就更满意了。
循规守礼、端庄大方，日后定是能侍奉好中宫，又安稳教育子嗣，且兴不起什么风浪的贤良妃嫔。
胤禛听到乌雅成璧问话，便知晓其意。
只是济州协领本就是忠于他的重臣，此番选秀既来到了殿选，有没有太后所谓的‘满意’，她沈眉庄都是要入宫的。
不过场面上，胤禛没有拂乌雅成璧的脸面，顺着她的话夸赞道，
“这两本书都是讲究女德的，不错。”
胤禛其实也不是不喜欢大家闺秀，宫里敬嫔已是年迈，端妃更是体弱。
抱着些许期待，他问道，
“读过《四书》吗？”
自然。
但有着家中叮嘱，沈眉庄还是面色不改，语气沉稳的回答道，
“臣女不曾读过。”
因是她垂着眼眸，所以错过了胤禛眼神中的可惜与失望。
乌雅成璧瞧出来，生怕这到手的闺秀飞了，找补道，
“女儿家多以针线女工为主，你能识字就很好了。”
“多谢太后皇上赞赏。”
听到沈眉庄这样宠辱不惊的回应，已经被胤禛整怕了的乌雅成璧第一次替胤禛做了决定，对太监吩咐道，
“记下名字留用。”
“沈眉庄留牌子，赐香囊。”
沈眉庄听后并无太多悲喜。
其实家中也早有叮嘱，若无意外她必定入宫，方才不让甄嬛继续说只是怕隔墙有耳，平白落了个猖狂的口舌罢了。
“已故追赠光禄大夫、礼部尚书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七。”
胤禛执着玉珠串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的追忆。
是甄远道遗孤来了啊。
甄远道……这个名字与那张密折，他从未忘却。
一个微末之臣，竟敢以身为刃，直插八爷党心腹之地，为自己递上了最关键的一把刀。
登基后，那份厚重到几乎无法全然公开酬答的追封圣旨，他字字斟酌，何尝不是对其孤忠与牺牲的愧怍。
他追赠其为礼部尚书，是因为他那份守礼背后，是超越生死的大义气节，堪为天下臣子之范。
涉及直指皇家丑闻、皇子手足相残的确凿密折，甄远道一案注定见不得光。
可甄远道的子女，他胤禛必不会亏待。
“臣女甄嬛，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甄嬛的声音清越，姿态恭谨合度。
她的声音，把胤禛从回忆中拖出，瞧着甄嬛规矩的仪态丝毫不逊方才的沈眉庄，直感慨道，
“甄远道忠直敏达，风节可昭日月。
朕，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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