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甄嬛也不知该叹气，还是讪笑。
安陵容这倒霉孩子，还是险些迟到了。
只是……满军旗多了一名入选的秀女，汉军旗多了三个。
听说监察御史家的小姐身子爽利没有抱病，这名满军旗的秀女大概率会是瓜尔佳氏。
汉军旗的三个……就不得而知了。
但，也不需要多费心思打听。
都要放鞭炮恭迎小主的，而位份过几日随着教习姑姑来，便也分明了。
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搁各方势力眼皮子底下彰显自己的人脉。
只是让甄嬛遗憾的是，世界线，到底是因为甄远道的好死而出现了变化。
不过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甘蔗都没有两头甜，对于这些甄嬛早有心理准备。
仅多了三个汉军旗的秀女，不碍事。
要是多了三个不知根知底的满军旗秀女，那才心烦。
就算胤禛后宫多汉人且更喜爱汉俗、推崇汉化，
但……时下的硬规矩就是满人入宫高半级、汉人入宫低半等，
再有皇后这个老妇从中作梗，一来二去差的就是一整个品阶，这样才恶心。
出了宫门，甄嬛与沈眉庄两人便对着姑姑福礼，以示感谢。
这时，只听一声，
“姑姑请留步。”
是安陵容。
那姑姑听着声音本就觉着耳熟，这一回头瞧，果真是这位粉色衣服的小姐，便觉得极其有缘分。
只见这姑娘走到她跟前，先是一福礼，而后便道，
“陵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非姑姑心善，怕是连时辰都要误了，更何谈入选。
这份恩情，陵容不敢或忘。”
安陵容说话与京中女子明显不同，声音清晰却低压，总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与姑姑说着这些时，她顺势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面锦囊。
锦囊并不显眼也没什么纹样，安陵容只双手奉上，她指尖微蜷，透着一丝不易察的紧张。
她拿出这些也是做了不小的决心。
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拿来‘挥霍’的钱。
可在这宫门口候着的时候，看着或哭、或丧着脸、少有笑颜面孔的各色世家女子，安陵容再次的意识到自己能被选中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有着甄嬛赠钗环时的夸赞，有着引来蝴蝶的巧合，安陵容升起了一股小小的自信。
鬓边的白玉兰为何能以假乱真，是它逼真动人，还是……‘蝶恋寒香’的缘故？。
安陵容不敢多想，她只觉得自己光是想就有些忘恩负义。
但，她何故能在殿前相看唱名就过、这一寸光阴一寸金的点等来蝴蝶？
不正是因为她的‘嘴甜’吗？
甄姐姐点过，而刚入宫门险些、或者说其实已经误了时辰时，是这位姑姑给予了她善意。
她想回报些什么。
可她又怕自己的回报太过微不足道，以至于遭人耻笑……
‘真正的‘锦’，原是妹妹自己。’
安陵容脑子里一直回放着甄姐姐的话，才让她鼓起勇气叫喊出了声，也递出了锦囊。
事已至此，也没法缩头了。
这样想着，安陵容的声音中，也多了些壮士断腕的决绝。
“姑姑当差辛苦，这点子……是陵容家乡带来的茶饼，并一些自制的香膏，气味尚可，堪供姑姑闲暇时解解乏，润润手。”
说着，安陵容顿了顿，眼睫微垂，声音更轻了些，
“东西粗陋，原不值什么，只是……是陵容一片心，万望姑姑不嫌。”
虽然安陵容话里半句不提银钱，只说‘茶饼香膏’是解乏润手的心意，
可谙熟宫闱的姑姑在宫中多年，入手便知这所谓‘粗鄙’二字下的分量。
更难得的，也是更让姑姑惊讶的，是小主小小年纪便不着痕迹的体面，与话里话外那份记恩的诚心。
这宫中，能有多少真心换真心的。
她也不过是看着小主面容姣好、嘴又甜，且选秀乃华妃筹办，她不想徒增事端罢了。
“小主客气了。奴婢不过尽本分，小主能得皇上太后青眼，是您自身的福气与才德。”
只是她到底是对安陵容的感恩受之有愧，便上前一步，低声道，
“小主您嗓音清越，如江南烟雨润玉，是难得的恩赐。”
安陵容只觉得自己今天好似被善意包裹住了，她眼中的感激之色更甚，郑重颔首道，
“谢姑姑教诲，陵容谨记。”
待安陵容目送着姑姑走进宫门后走远，才惊觉自己竟是让甄姐姐和沈姐姐在宫门口同自己吹了好些时候的冷风。
转身站定一看，安陵容只觉得天地倒悬。
坏了，一起吹风的竟还多了个夏姐姐！
还不等她道歉，便听甄嬛含笑问道，
“安妹妹住在何处？若是顺路，可与我们一同出宫。”
安陵容听到这个问题，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现在是再也续不上了。
她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袖口，面上掠过一丝窘迫，本就低压的声音便更似蚊虫嗡鸣，若不仔细分辨倒真是听不见了。
“妹妹……暂……暂居于城外一家小客栈，名唤‘云来’，怕是不与姐姐们同路。”
“城外客栈？”
沈眉庄闻言，柳眉微蹙，语气温和却带着不赞同。
瞧着安陵容与方才那姑姑的对话，沈眉庄觉得安陵容是个知恩图报的纯善之人。
既然几人有缘，且日后要在宫中为姐妹，那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自然是要阐明的。
于是她继续说道，
“妹妹如今已是留了牌子的小主，身份不同往日。
客栈人来人往，到底繁杂了些。
况且不日便有教习姑姑前往府上教导礼仪，这‘府上’二字，宫中甚是看重。
昔日康熙爷宫中的良妃娘娘，便是因母家寒微，居无定所，平白惹了多少闲话与轻慢。”
夏冬春自小野惯了。
在她看来，既然嬛嬛没说安陵容此人不可交、不可帮，那自己护过安陵容一次，安陵容就是她夏冬春罩着了的。
想到平时家中人说，在内务府是如何如何办事的，她直接就心直口快道，
“就是！
宫中人做事都是看人下菜碟。
你住在那地方，教习姑姑来回禀时，该如何落笔？
总不好写‘安小主暂居城脚客栈’吧？
没得叫人小瞧了去！”
显然夏冬春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一丁点都没想到自己夏家的。
甄嬛面不改色、这点小事情压根不至于意外，倒是沈眉庄多看了她一眼，心中再道一句‘好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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