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宜修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从不肯轻易罢休，更何谈如今皇上的神色，已是在斟酌、思虑她摆出的问题了。
如此，她得以再添一把火，彻底堵住甄嬛入宫封嫔的路。
“此番若因甄氏初封便至嫔位，年将军那边……怕是难免有所比较。
华妃协理六宫，已是深沐皇恩。
若因此觉得兄长的功劳反被已故之臣的女儿在初封上压了一头，恐生不必要的计较。
届时，皇上为安抚年将军，少不得也要在华妃的位份或恩赏上，再作添补，方能平衡。”
宜修故作为君分忧，将‘甄嬛封嫔’引向一个看似解决，实则更棘手的可能——继续抬举年家。
这怎么可能？
果然，胤禛听后甚至没有多少留白去权衡，当下便认可的皇后的忧虑，也否了封甄嬛为嫔的意思。
“皇后言之有理，甄氏……封为贵人罢。”
心想事成的宜修唇角弯起得体的弧度，温顺应道，
“皇上圣明。
那么，除了前头满军旗的富察氏、瓜尔佳氏是贵人，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也是贵人，汉军旗秀女中正好也有两个贵人了。”
胤禛一愣，
“两位贵人？”
宜修笑答道，
“皇上您这是忘了，沈贵人，沈自山的女儿。
沈自山官位不低，皇上重视汉臣乃是德政。
虽汉军旗占得贵人位份与满军旗中两位大姓之女相当，略有些显眼，但……应是不会惹前朝议论的。”
她先前已经提过了，‘满蒙旧俗’‘祖宗规矩’，此刻不必再画蛇添足。
汉军旗的女人都狼子野心。
沈眉庄是武将世家，除去甄嬛这个死忠之后以外，她便是满蒙汉三旗中家世最好、官位最大、最得皇帝重用的了。
宜修知晓皇上必然会利用她分化华妃的权势，但……
哪里比得上满军旗这两家，注定唯她马首是瞻。
所以此番来养心殿，宜修不仅仅是来压甄嬛，更是想以甄嬛为筏子，把所有汉军旗的秀女都压上一等。
胤禛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半晌，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宜修听不出这笑中究竟是什么情绪。
只知，事情怕是不能都如她的意了。
“皇后思虑周全，前朝后宫，都要平衡。”
胤禛顿了一顿，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沈自山简在帝心，办事得力，他的女儿，朕不能薄待。
再说，汉军旗两个贵人怎么了？”
说到此处，胤禛是发自内心的愤慨了起来，
“朕用人，看的是才干忠心，不是姓氏笔画。
显眼？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忠心为国的，无论满汉，朕都记得，都赏得！
至于说满军旗那两个，富察氏、瓜尔佳氏，本就既非主支，朕给她们贵人位份，已是抬举！”
胤禛的语气愈发的重，不知怎的惹到了皇帝的宜修只能使自己的姿态愈发恭顺，摆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回道，
“是，臣妾明白了。
皇上高瞻远瞩，是臣妾短视了。”
宜修将胤禛的脾气摸得透彻，胤禛瞧见她又惶恐又委屈、且还恭顺的模样，也就没了脾气。
“你身为皇后，在入选秀女册封一事上所思所虑是职责所在。
且你又处处为朕着想，朕没有怪罪你。”
“皇上明鉴。”
宜修福身，得胤禛夸赞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连着汉军旗秀女打压未成的挫败感也几乎散去了。
“既如此，汉军旗两位贵人，便依朕方才所言，不必再议。”
“是，臣妾遵旨。”
殿内一时静默，胤禛的视线转到了方才被他拍在桌子上的记名秀女排单上。
“虽然只是个贵人，但朕……还想给她个封号。”
宜修指尖微微一颤，
“皇上是说甄氏？那便叫内务府拟了封号来看？”
“不必。”
胤禛抬手打断，目光已转向一旁侍立的苏培盛，
“笔墨。”
苏培盛即刻趋前，铺开一张素笺，研好新墨。
胤禛提起御笔，蘸墨、悬腕，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下两个端方有力的楷字。
他搁下笔，指尖在那墨迹未干的纸上轻轻一点，抬眼看向宜修，
“过来。”
宜修缓步走近御案，垂眸看去。
素笺之上，赫然是两个字——昭、柔。
见到这两个字，宜修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疼痛感，自脚底直蹿天灵。
她屏住呼吸，试图压制这股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痛感。
双字封号……
大清入关以后，得双字者凤毛麟角，非特恩殊荣不可得。
康熙朝虽有温僖贵妃。
可那是个死人，谥曰温僖贵妃。
再说，温僖贵妃那是钮祜禄氏，遏必隆的女儿，已故皇后的同母胞妹！
康熙朝年初的钮祜禄氏，是可与佟佳氏分庭抗礼的顶级豪门贵族。
当时的钮祜禄氏，朝中有顶流、宫中有追赠皇后与宠妃、与代代尚公主的殊荣。
如此种种，才推出了一位温僖贵妃。
如今，她甄嬛，凭什么能得双字封号？
凭她与姐姐那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吗！
姐姐！你为什么死了都不肯放过我！你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你怎么还阴魂不散！
宜修气极反倒是骤然冷静了下来。
是了，是她一时间失了分寸、慌了神。
瞧瞧她，这怎么行。
她自己都想到了的。
‘康熙朝虽有温僖贵妃。
可那是个死人，谥曰温僖贵妃。’
昭柔，昭柔贵人，好啊。
柔则，不也是个死人吗？
甄氏入宫，与那摆在御前的芳若有什么区别？
不就是个活死人吗？
她要沉得住气，切莫在皇帝面前破了功，惹了一身腥不说，这些年的努力都付之一炬才是可惜。
她，乌拉那拉宜修，如今是中宫皇后。
她只要不被抓住错处，皇帝还能为了甄氏这个活死人废了她？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背靠年家嚣张跋扈到分了她宫权的华妃年世兰。
宜修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是面具。
戴上它，她就是那端庄贤惠温和柔顺、任谁都无可指摘的皇后。
“这是……两个字？”
宜修故作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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