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 女频频道 > 你说我类卿,我看你皇位该易主 > 第78章 像,太像了。

第78章

十月二十一,午后,储秀宫,西偏殿。

武徽柔端坐在菱花镜前,执一柄螺钿镶嵌的细笔,正对镜细细描眉。

笔尖蘸着上好的青黛,沿眉骨缓缓勾画,弧度精准而流畅,衬得一双眸子越发清亮有神。

“小主今日画的眉真好。”

宫女锦瑟捧着一叠熨帖平整的衣裳近前,笑着奉承道。

武徽柔未应声,只待最后一笔落定,方搁下笔,就着锦瑟的手起身。

穿上一袭藕荷色云纹暗花缎的氅衣,领口与襟边镶着一圈柔软的风毛,颜色清雅而不失贵重。

她立在镜前,由着锦瑟为她整理衣襟、系上绦带,而后缓缓转了个身。

镜中身影袅娜,裙摆随着动作漾开浅浅的弧度,仪态端方。

“如今,总该是时候了。”

武徽柔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语,又带着一种笃定。

入宫已一月有余。

同批的秀女里,除去那位恩宠独绝的昭柔嫔不提,

沈氏、富察氏、博尔济吉特氏早已承沐天恩,便是那遭华妃百般磋磨的瓜尔佳氏,也曾侍寝过两回。

唯有她武徽柔,堂堂直隶保定知府之女,父亲乃一方要员,兼着兵部实缺,正经的官宦千金,竟被这般不声不响地晾到了如今!

入宫前,父亲武柱国便曾再三叮嘱:

‘后宫与前朝,从来便是一体两面,互为表里。’

前朝的格局风向,父亲亦与她剖析过一二,尤其是煊赫无比的年家。

父亲说,年家看着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根基早已虚浮,危如累卵。

‘莫要看皇上赏了什么,要看他没赏什么,更要看他暗中做了什么。’

宫中情形,似乎正印证着父亲的判断。

汉军旗妃嫔中,皇上独独点了沈眉庄去协理宫务,分华妃之权。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值得玩味的信号。

若皇上当真全心信赖、倚重年家,又何须急急扶植新人来制衡华妃?

前朝那些弹劾年羹尧的,在她入宫前便已有暗流涌动、逐渐汇合之势。

父亲隐约提过,年家能走到如今这步,只因前朝积弊太深,而边关离不开能征善战之将,朝廷正值用人之际,青黄不接。

一旦江山稳固,后继有人,或是边患稍平,那便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时了。

听闻初秋时,青海罗卜藏丹津部似有异动……不知如今形势如何。

父亲说过,只有边疆乱,年家或可再续一时荣光。

若当真青海叛乱,那年家依旧圣眷未衰,华妃在宫中依旧跋扈张扬。

一个沈眉庄,未必顶得住后宫中的风雨。

皇上……总需要新的棋子,新的依仗,新的、懂得审时度势又能为他所用的人。

镜中的女子唇角微微弯起,眼神中透露出一股锐利的、势在必得的锋芒。

¥¥

十月二十一,酉时三刻,承乾宫正殿。

鎏金蟠龙烛台沿着殿墙一字排开,三十六支明烛燃得正旺,跃动的火光将偌大殿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殿内正中桌椅陈设尽已撤去,只铺开一张丈余见方的猩红织金地毯,四角以精巧的铜鎏金狻猊香炉镇着,

炉中龙涎香清幽的气息随袅袅青烟弥漫开来,在煌煌烛光中盘旋缭绕,如雾似幻。

胤禛端坐北面主位的紫檀木宽椅上,身着石青色团龙纹常服。

他手中下意识地捻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白玉扳指,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屡屡飘向殿东侧那一道垂落的珠帘。

帘后影影绰绰,隐约有窈窕身影与细微的环佩之声,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苏培盛轻手轻脚上前,执起缠丝玛瑙酒壶,将琥珀色的琼浆注入皇上面前的青玉夜光杯中,酒液微漾,泛着诱人的光泽。

胤禛端起酒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润凉意,心头那丝莫名的期待,却随着珠帘晃动的声响,悄然漾开。

沙啦。

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

首先走出来的是沈眉庄。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素缎旗袍,衣料上以极细的银线绣着疏朗的竹叶纹,行走间光华内敛。

发髻梳得一丝不乱,仅簪一支白玉竹节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清冷雅致,怀抱一架焦尾古琴。

她向御座方向盈盈一拜,而后敛襟在早已备好的琴案前安然落座。

接着是夏冬春。

她穿着一袭鲜亮的杏子黄缠枝西番莲纹妆花缎旗袍,

发间一支赤金点翠蜜蜂簪栩栩如生,

腕上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抱着一把紫檀琵琶,在沈眉庄身侧坐下,

眉眼间仍带着惯有的明媚,却因场合庄重而收敛了几分跳脱。

最后,安陵容自帘后缓步而出。

一身水绿色绣折枝玉兰纹的软缎旗袍,领口与袖缘镶着一圈茸茸的雪白风毛,衬得她小巧的脸庞愈发白皙。

发间一对珍珠珠花,耳上悬着赤金米珠攒成的丁香耳坠,行动间珠光微闪,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她走至殿中,向皇上深深福礼,而后静默退至沈眉庄另一侧,垂眸敛手而立。

胤禛的目光在这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夏冬春与安陵容,他依稀有些印象,但具体容貌早已模糊。

此刻细看,倒都是不俗的颜色。

连记忆中略显俗艳的夏冬春,竟也透出几分娇俏可喜。

而那兰答应安氏,早先还因她小家子气的庸俗而略感惋惜,如今瞧来,许是与宛宛相处久了,耳濡目染,气质竟澄澈了不少。

这一身水绿衣裳,更显得她肌肤莹白,当真有了几分空谷幽兰的韵致。

胤禛的视线,终究还是落回了那微微晃动的珠帘上。

他在等待那个身影。

少顷,珠帘再次被轻轻撩起。

甄嬛着一身亲手绘制的唐制舞衣,缓缓踏入这片被烛火照亮的猩红之中。

那衣裳是极特别的海天霞色,似傍晚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染就的淡绯,

又以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盛放的蔷薇,自圆润的肩头迤逦而下,直至曳地三尺的宽大裙摆。

腰间未着片缕,仅以一条同色丝绦松松束起,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绦带两端缀着无数细小的银铃,随着她极轻的步履,发出细微如私语般的清响。

她未梳旗头,如云青丝绾成雍雅的高髻,只簪一支赤金点翠鸾鸟衔珠步摇,长长的米珠流苏垂落鬓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水袖。

素白如初雪,长可及地,袖口以银线密密绣着缠枝忍冬纹,在烛火映照下流转着碎钻般细碎的光芒。

胤禛握着酒杯的手,倏然顿住了。

那一刹,时光仿佛轰然倒流。

许多年前,也是这般烛火通明,他的柔则,身着广袖长裙,一舞惊鸿,照亮了他半生孤寂的岁月。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甄嬛盈盈下拜,清婉的嗓音将胤禛从恍惚中拉回。

“免礼。”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

话音落,沈眉庄指尖轻抚,一缕沉静悠远的琴音自焦尾琴弦上流淌而出,如月下松涛,空谷泉鸣,徐徐铺开一片宁静旷远的底色。

紧接着,夏冬春的琵琶声铮然切入。

她的轮指极快极稳,音色清脆玲珑,恰似大珠小珠落于玉盘,颗粒分明,活泼灵动,与古琴的沉郁雍容相辅相成,丝毫不显突兀。

好一手琵琶!

胤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未料到,夏冬春这般看似浮躁性子的人,竟能沉心练就如此精湛的技艺。

这轮指之功,这清越音色,虽不比柔则,但也不比端妃多年浸淫的功底逊色。

琴瑟琵琶,渐入佳境。

就在此刻,安陵容开口,歌声如一线清泉,潺潺注入这和谐的乐音之中,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歌声响起的刹那,胤禛浑身剧震,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酒杯。

这声音……这清越婉转、略带一丝恰到好处幽咽的嗓音!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如炬,死死攫住殿中那抹水绿色的身影。

安陵容恍若未觉那灼人的视线,依旧垂着眼帘,双手优雅交叠身前,唱得极为专注投入,每一个字都仿佛浸透了情感。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就在这歌声攀至顶点,余韵将散未散之际,殿中央那抹海天霞色,动了。

甄嬛双臂如垂柳般缓缓抬起,素白的水袖似流云、似轻烟般舒展,在煌煌烛光中划过两道优美绝伦的弧线。

足尖轻点,腰肢如风中柔韧的藤蔓微微一拧,整个人便似被无形的风托起旋转着。

广袖翻飞如蝶翼,长裙绽开似云霞,银线绣成的蔷薇在急速旋转中仿佛骤然获得了生命,一朵接一朵在海天霞色的底色上灼灼绽放、摇曳生姿。

那长长的水袖时而如白练横空,时而如流风回雪,与她曼妙的身姿融为一体。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

就像亲眼看着海天之际最后一抹霞光如何绚烂地燃烧,又如何温柔地沉入黑暗,只余无尽余韵,引人怅惘追忆。

这是绿腰舞的韵致。

可此刻看来,胤禛自觉自己心中的震撼与悸动,竟丝毫不逊于当年初见惊鸿舞时的惊艳。

胤禛不知不觉已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直直地锁定殿中那不断旋转的绚丽身影。

是巧合吗?

琵琶,歌声,舞蹈。

就像是三重幻影、层层叠叠,每一重都与记忆深处那个刻骨铭心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

可她们的家世背景,与柔则分明毫无瓜葛。

除非……

除非这是上苍垂怜,见他思念成疾,便将柔则的影子掰开揉碎,化作数份,重新送到他的身边。

这个念头如一道闪电,使胤禛感到一股热气自胸腔奔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了,定是如此。

唯有这个解释,才能说明为何这些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事、艺,能如此完美地拼凑出他魂牵梦萦的旧梦。

最后一串疾如骤雨的轮指戛然而止,琵琶余韵袅袅。

沈眉庄指尖轻轻按住琴弦,最后一声泛音如涟漪般缓缓荡开,归于寂静。

安陵容的歌声亦在“空折枝”三字上轻轻收住,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甄嬛的旋转随之缓缓停歇,最终定格在一个翩然欲飞的姿态上,水袖垂落,裙摆铺开,微微喘息着。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中。

唯有烛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

良久,胤禛缓缓站起身。

他踏过猩红的地毯,走向殿中央那个光芒汇聚之处。

他在甄嬛面前停下,咫尺之遥,能清晰地看到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到她额间细密的晶莹汗珠,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宛宛。”

他开口,嗓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低哑。

甄嬛福身,气息仍有些不稳,声音带着舞蹈后的微颤,更添几分娇柔,

“臣妾献丑了。”

“不丑。”

胤禛抬手,指尖轻抚过她因热气而愈发娇艳的脸颊,那触感温热细腻。

心中那股灼热蓦然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他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皇上!”

甄嬛轻呼一声,双臂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苏培盛。”

胤禛抱着怀中温软馨香的身躯转身,吩咐道,

“送沈贵人、夏常在、兰答应回宫。

好生伺候,不得有误。”

“嗻!”

苏培盛躬身领命,朝身后侍立的太监们使了个眼色。

沈眉庄早已平静起身,与夏冬春、安陵容一同行礼,

“嫔妾告退。”

三人随着引路的太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将那满室烛光与旖旎,尽数留予身后。

胤禛不再多言,抱着甄嬛,大步流星地走向承乾宫寝殿的方向。

苏培盛立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后,方才直起身。

他轻轻挥了挥手,殿内侍立的宫人如潮水般无声退去,只留那满殿烛火,兀自静静燃烧,映着空无一人的猩红地毯。

这一夜,一向以勤政自律著称的胤禛,放纵沉溺直至天明。

……

十月二十二,未时三刻,养心殿。

缕缕秋阳透过明黄窗纱斜照进来,在光滑的金砖地上投下暖煦煦的光斑。

殿内静极,唯有朱笔划过奏折纸页的沙沙声,间或夹杂一两声极轻的铜漏滴答。

胤禛批阅完一封急报,搁下手中朱笔,身体向后靠进龙椅,抬手用力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连日政务繁杂,加之昨夜……他眼底泛着淡淡的青影,确有些倦意。

他将目光无意识地投向窗外高远明净的秋日晴空,几缕薄云舒卷,天地间一片澄澈。

就在这片刻放空的静寂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旋律,再度萦绕耳畔。

“劝君莫惜金缕衣……”

那声音清越如山间泉,婉转似林间莺。

每一个吐字,每一次气息的转换,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高音处清亮而不失圆润,毫无刺耳之感,低回时幽咽缠绵,如丝如缕,袅袅不绝。

像,太像了。

不止是音色,更是那种韵味,那种歌至动情处微微的、扣人心弦的颤音。

那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神髓的相通。

胤禛闭了闭眼,昨夜承乾宫烛火下,那抹水绿色身影垂眸吟唱的模样,与记忆中另一个身着华服、浅笑低吟的身影,在脑海中重叠、交织。

“苏培盛。”

“奴才在。”

“去永寿宫,传兰答应。”

“嗻。”

苏培盛利落地打了个千儿,便转身退下。

(https://www.mangg.com/id213978/17366392.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