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好不容易酝酿的温情与暧昧被粗暴打断，胤禛心中恼怒异常，可见安陵容如此，怒火又化作了三分怜惜。
“莫怕。”，他伸手将她揽近。
“嗯……”
安陵容顺势偎进他怀中，声音带着哽咽后的软糯，
“有皇上在，嫔妾不怕。
只是……只是骤然听闻梦魇，便想起了姐姐先前说过的话。”
胤禛与安陵容相谈不多，却也知道她口中的‘姐姐’是仅指昭柔嫔甄氏的。
“哦？昭柔嫔说过什么？”
“姐姐说，若受惊吓，或心神不宁夜难安寝，可饮些糙米薏仁汤，最是安神定惊，平心悸。”
安陵容抬起泪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胤禛的神色。
胤禛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道，
“这甜汤竟有如此功效？”
“回皇上，确有此事。”
安陵容点头，语气带上几分后怕与心疼，
“姐姐刚入宫时，同住承乾宫的方常在，便是夜半突然……失了心智一般闯进正殿。
姐姐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可又顾虑一日之内接连宣召太医太过招摇，便自己悄悄煮了这汤喝下压惊。”
胤禛听着安陵容的话当即面色一沉。
皇后报来的消息，只道承乾宫常在方氏突发恶疾需静养，可从未提及曾惊扰宛宛！
“承乾宫的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竟让一个抱病之人随意冲撞主位！”
“嫔妾当时听闻，也是又惊又怒，第二日便想去承乾宫，好歹替姐姐问个明白。”
安陵容适时接话，语气愈发低柔，
“可细细打听之下，却发现……此事颇有蹊跷。”
“蹊跷何在？”胤禛追问。
“据当时在殿外伺候的小太监说，方常在闯殿前，神志看着是清楚的，还客气地请他通传，说想给姐姐请安。
谁知那小太监刚转身进殿禀报，方常在便猛地跟了进来，直冲内室。
若非姐姐身边的南枝和玉奴机警得力，拼死拦了一下，又立刻喊了人，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安陵容说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泪水是真真切切地滚落下来，
“嫔妾只要一想到姐姐当时独自面对那情景，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嫔妾就，就恨不得能替姐姐受了那份惊吓。
今夜不过是骤然听闻敲门声，嫔妾已是心慌至此，姐姐那夜不知是怎样熬过来的。”
她哭得情真意切，梨花带雨。
那与柔则神似的嗓音因哭泣而微微沙哑，更添凄楚。
胤禛听着她的抽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甄嬛受惊后苍白脆弱、强作镇定的模样，又想起她之前心悸发作时倚在自己怀中呼吸艰难的情形……
一股混杂着心疼、恼怒与保护欲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朕口谕！
瓜尔佳氏，言行无状，屡失嫔妃之德，即日起褫夺贵人位份，降为常在，即刻迁出永寿宫！
着……着华妃另行安置！”
他本想说皇后，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你亲自带太医去诊视，且无论她用何借口，都要让她将一壶糙米薏仁汤给朕喝下去，一滴不准剩！”
“嗻。”
“兰常在受了惊吓，”
胤禛低头看了看怀中泪眼朦胧的安陵容，语气稍缓，
“明日让内务府挑些安神的药材、摆件送过来。
你可要让太医现在瞧瞧？”
安陵容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嫔妾无碍，谢皇上关怀。”
“朕……”
胤禛沉吟一瞬，
“你方才提及昭柔嫔心悸旧事，朕心中记挂，去承乾宫看看她。”
“是，皇上您快去吧。
姐姐若知皇上如此惦记，定会欢喜。”
安陵容立刻应道，眼神纯净满是依恋。
待胤禛转身离去，她脸上柔弱的表情渐渐收敛，垂下眼帘，心中思绪翻涌。
皇上此刻前去，是真因她的话牵挂姐姐吗？
若是寻常姐妹，当真经得起皇上这般考验吗？
幸而，她对姐姐的心，从未掺杂任何龌龊猜忌。
无论皇上是何用意，她都不在意，更不会因此与姐姐生出半分嫌隙。
胤禛起驾前往承乾宫。
苏培盛则领命留下处置瓜尔佳文鸳之事。
安陵容整理了衣裙，走出内室时，正听得小太监回禀，小厨房的糙米薏仁汤刚刚煮沸。
“苏公公。”，她上前轻声唤道。
“呦，兰小主，”
苏培盛忙转身，脸上堆起惯有的恭敬笑容，
“您有什么吩咐？”
“夜寒露重，皇上身边少了您这样妥帖的人伺候，本小主实是放心不下。
想来帮公公快些了结此处琐事，您也好早些回到御前。”
安陵容语气温和的解释着来意，
“瓜尔佳……常在的性子，公公您是知道的。
恕我多事，只怕她不肯轻易配合，反倒耽误时辰。”
“小主思虑周全，奴才感激。”，苏培盛躬身。
安陵容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随苏培盛一行走向永寿宫正殿。
殿内，瓜尔佳文鸳正发疯般摔打东西，见苏培盛进来，更是尖声叫道，
“我没病！我不要喝什么鬼汤！我要见皇上！
定是你们这些奴才欺上瞒下！”
“常在。”
苏培盛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皇上口谕，请您安心诊治。
另外——”
他略一抬手，两名小太监捧着一只硕大的青瓷汤盅上前，
“皇上体恤常在梦魇惊惧，特赐安神汤一盏，请您务必趁热饮用，以示皇恩。”
“我不喝！你这阉狗敢假传圣旨！皇上不会如此对我！”
被降位的屈辱，被安陵容抢了恩宠的羞愤，被华妃磋磨积压的愤怒，种种情绪、使瓜尔佳文鸳口不择言。
“妹妹此言差矣。”
安陵容缓步上前，打断了瓜尔佳文鸳的尖叫，
“阉人亦是皇上奴仆，尽心侍主，岂容你随口污蔑？
苏公公奉的是皇上的旨意，你抗旨不遵，又出言辱及御前之人，是何道理？”
她转向苏培盛，语气恳切的说道，
“苏公公，皇上既吩咐了要让妹妹喝下去，咱们便该办妥才是。
否则妹妹这般吵嚷，惊动六宫不说，若再说出些更大不敬的话来，只怕华妃娘娘事后也不好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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