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番例行的问候与吉祥话过后，宗亲与后妃们依序向皇帝敬酒。
胤禛今夜兴致极高，自踏入宴厅起，脸上的笑意便未断过。
此刻更是眉眼舒展，接过苏培盛递上的金杯，仰头一饮而尽，朗声赞道，
“这酒醇厚甘洌，甚好！”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身侧的年世兰，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与亲近，
“华妃，你也干了吗？”
年世兰素来海量，闻言唇角一弯，扬起一个明媚又带着几分矜傲的笑容，也将自己杯中酒饮尽，亮出杯底，回答道，
“自然是干了。”
坐在皇帝右侧的皇后宜修，最是善于揣摩圣意，见胤禛眉宇间那畅快之色不似作伪，便适时地含笑温言问道，
“臣妾瞧皇上今夜格外开怀，可是有什么喜事？”
胤禛闻言，笑意更浓，索性面向殿中众人，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问得好！
方才得西北六百里加急捷报！
年羹尧已率军平定罗卜藏丹津之乱，尽俘其部众人畜，青海已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瞬间寂静下来的大殿，最终落回身侧年世兰神采飞扬的脸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一个年羹尧！好一个年大将军！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宇之中。
宜修反应极快，立刻起身，率先敛衽行礼，声音温婉端方的说道，
“恭喜皇上。”
她话音未落，年世兰已盈盈举杯起身，一双美目灼灼生辉，望向胤禛时情意真切，声音清亮悦耳，
“臣妾恭喜皇上，皇上万安了。”
胤禛此刻心情极佳。
纵然对年家权势膨胀心存忌惮，但年羹尧此番大胜，乃是他登基以来第一场扬眉吐气、震慑朝野的赫赫武功，实实在在地稳固了他的龙椅，长了天威。
他看向年世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接过苏培盛再次斟满的酒杯，对着她举了举，赞道，
“你哥哥，很好！”
年世兰脸上光彩夺目，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并不谦辞，反而顺着皇帝的话，说得自然而亲昵，
“哥哥在前朝替皇上效力，臣妾在后宫为皇上尽心，那都是内应当的事！”
年世兰话语间，俨然将皇帝与年家视为一体，亲密无间。
这番言辞，情真意切，却也实实在在没给皇后留半分余地。
仿佛协理六宫、为皇帝尽心只是她年世兰的职责，全然忘了中宫皇后的存在。
宜修面上笑容不变，依旧温婉得体，仿佛未曾听出任何不妥。
她心中清明如镜。
此刻风光是年家的，是皇帝的，她争不得，也不必争。
若她乌拉那拉氏一族能有男儿如年羹尧般骁勇善战，哪怕只得其一半……罢了，多想无益。
年家再得力，皇帝也不会让年世兰坐上后位，更不会容许她拥有皇子。
想到那碗堕胎药，以及翊坤宫中日日燃着的欢宜香，宜修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宜修知道，自己这是在年世兰身上总能找到的、稳坐钓鱼台的从容。
胤禛似乎并未在意年世兰言语中的僭越，或许此刻的喜悦让他愿意纵容这份‘一家人’的亲近。
他笑意盎然地再次举杯，向着年世兰，也是在向满殿众人示意，
“来，华妃，朕再与你共饮一杯！庆此大捷！”
“臣妾遵旨！”
年世兰笑靥如花，再次满饮此杯。
在这帝妃对饮、君恩浩荡的一幕之后，除夕宫宴才算是正式开席。
丝竹管弦之声再起，身着彩衣的舞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殿内一时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胤禛看着殿中央的歌舞，心中却掠过一丝遗憾，旋即又被另一种满足取代。
遗憾于这般盛世华宴，终究少了那一抹倩影。
满足于那真正的惊鸿，此刻正安然坐在下首，巧笑倩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甄嬛的席位，见她正与一旁的齐妃李静言言笑晏晏，不由略感惊讶。
他的宛宛，总是这般温婉可亲，竟连与素来和他话不投机、性子直愣的李静言也能聊得这般热络？
瞧齐妃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
胤禛唇角微勾，心中熨帖。
他就知道，宛宛待人至诚，有谁会不喜欢她呢？
正思忖间，他瞥见甄嬛面前酒杯，想起她心悸之症，便扬声道，
“昭柔嫔，你身子弱，不宜多饮烈酒。
苏培盛，给她换上温热的果饮来。”
甄嬛正听齐妃说着三阿哥的趣事，闻声忙起身谢恩道，
“谢皇上关怀。”
她端起苏培盛新换上的琉璃盏，里面盛着琥珀色的蜜酿金桔饮，面向御座，说道，
“臣妾以果饮代酒，敬皇上一杯。
恭贺皇上得忠臣良将，平定西北，安我社稷！
年大将军骁勇善战，鞠躬尽瘁，实乃皇上之福，万民之幸！
愿皇上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这番话，胤禛听得舒畅，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酒意微醺间，那句‘忠臣良将，鞠躬尽瘁’莫名让他想起了甄远道。
那样一位忠直之臣，可惜……天人永隔了。
不过，乾清门行走的甄珩倒是不错，为人勤勉踏实，风评甚佳，可堪提拔。
此次青海战报中提及，除岳钟琪外，下层军卒中亦有勇猛敢战者，其中更有一甄姓冲锋兵，作战无畏，勇冠三军……
若真是甄氏族人，那便是甄远道风骨有继了！
只是此事尚需核实，待年羹尧凯旋，论功行赏时再细查不迟。
这小插曲很快过去，殿内复又歌舞升平。
胤禛兴致颇高，与诸位宗亲频频举杯。
年世兰更是神采飞扬，来者不拒，脸颊已染上醉人的酡红。
正热闹时，周宁海悄步挪至年世兰身后，俯身低语道，
“娘娘，端妃宫里来请旨，说端妃旧疾发作，要请太医去瞧瞧。”
年世兰酒意正酣，听到‘端妃’二字，眉头立刻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冷声道
“今儿是除夕，她多晦气，不许太医去。”
周宁海有些犹豫，担忧的问道，
“娘娘，万一……端妃那边自己派人硬去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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