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样想的费云烟，巴不得躲清静。
此刻被年世兰拿话敲打，那股不情愿混着被指责的难堪，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但在翊坤宫，她再不甘、再嫉恨，也绝不敢表露半分。
几乎是在年世兰话音落下的瞬间，费云烟脸上已迅速堆起了惯常的、带着几分讨好与谄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略有些僵硬。
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抢在曹琴默之前开口，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急于解释的意味，
“娘娘恕罪！
敏贵人她胆子小，心里存了点事就惴惴不安，硬拉着臣妾去御花园说话，
问东问西，忧心忡忡的，臣妾被她缠着脱不开身，这才耽搁了来给娘娘道喜的时辰。”
曹琴默在一旁，听着费云烟这毫不犹豫的甩锅，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哦？”
慵懒的声线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什么事儿啊？
值得敏贵人这般忧心忡忡。”
不待曹琴默回答，费云烟已抢着开口，脸上带着一种得意与表功的神情，
“回娘娘，是这么回事！
臣妾抢了延庆殿的两个奴才，想着也替娘娘出口气！”
年世兰听罢，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就这？”
她的声音中带着讥诮与居高临下的训斥，
“抢端妃两个没人要的、破落户似的奴才？
费云烟，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费云烟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僵住。
又听年世兰继续嫌弃道，
“本宫如今是贵妃！
收拾两个背主求荣的阉奴，也值得你拿到本宫面前来献宝？”
她越说越觉得费云烟的小打小闹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怪不得皇上看不上你。
眼皮子这般浅，心思只会用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地方。
大封六宫，连那个县丞之女的安氏都能晋位，偏偏漏了你！
本宫原还想着，是不是皇上疏忽了，或是皇后那边使了绊子。
如今看来……哼，怕是皇上也觉得，你这点斤两，实在不值当再费心思抬举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费云烟被这一连串的羞辱砸得头晕目眩。
心中种种情绪交织，让她浑身微微发抖，却连一句完整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年世兰却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多么刻薄伤人。
她漫不经心地转着腕上的镯子，将目光从面如死灰的费云烟身上移开，落向一旁始终沉默恭顺的曹琴默，语气稍稍缓和，
“你嘛，平日里不声不响，难为皇上还能记着你，给你赐了个封号……”
说着她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曹琴默心头一紧，不待年世兰把话说完，立刻向前微微倾身，姿态愈发恭谨卑微，声音清晰而充满感激地接口道，
“嫔妾全是仰仗娘娘福泽庇佑，皇上不过是看在娘娘和温宜公主的份上，略施恩典罢了。
欣贵人生下公主这么多年，才熬到一个贵人之位。
单靠嫔妾自己，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娘娘的恩德，嫔妾时刻铭记。”
听完曹琴默的话，年世兰心中的细微的不悦，转为了一种理所应当的得意。
在她看来，皇上最好只晋封她一人。
但大封六宫，却能彰显皇上对她的厚爱、年家的煊赫，以及她的截然不同。
曹琴默这番话，就安抚好了她那矛盾的烦躁心理。
她微微扬起下巴，哼了一声后说道，
“算你明白。
知道是借了本宫的光就好。
温宜那孩子，本宫瞧着也喜欢。
你且好生抚养着，待她将来长大成人，出阁开府之时，本宫自会在皇上面前为你说话，讨个嫔位，让你也享享一宫主位的福。”
曹琴默听后，心中不免一阵酸涩。
年世兰何曾真正将她当人看过？
但面上，她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喜与感恩的神色，再次深深下拜，谢恩道，
“嫔妾与温宜，日后的前程体面，全都仰仗娘娘垂怜照拂。
能得贵妃娘娘眷顾，实乃我们母女俩三生有幸！”
年世兰被这番马屁拍得浑身舒畅，方才因费云烟而起的烦躁也平复了不少。
她这才想起叫两人来的另一重正事，说道，
“皇上此番大封六宫，当是让新入宫那几个贱人，平白捡了便宜。
尤其是那个甄嬛。
不声不响的，竟让她爬到妃位上去了。
不过，本宫如今是贵妃，她便是封了妃，见了本宫也得规规矩矩行大礼。
瞧着她那跟沈眉庄一路货色的做派，整日里摆出一副温良恭俭、畏畏缩缩的模样，晾她也没那个胆子，敢跟本宫明着对着干。”
说着，年世兰微微一顿，说出了她真正不解的地方，
“只是本宫心里，到底没琢磨明白。
她们这般做派，究竟是为何？
若说全然是胆小怕事，可皇上偏偏就吃这一套，一个封了妃，一个封了嫔。
若说有什么图谋……本宫又瞧不出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两个，平日里也算是机灵，说说看，她们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殿内静了片刻。
费云烟还沉浸在方才的打击与羞愤中，脑子一片混乱，哪里还转得动心思去分析甄嬛沈眉庄？
曹琴默则是在心中飞快的权衡。
她依附年世兰，曹家更仰仗年家鼻息生存，她与女儿温宜在宫中的一切，几乎都系于年世兰的喜怒之上。
提醒，是必须的。
但如何提醒，却要斟酌的。
她沉吟片刻，抬起眼，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一种引导式的试探，问道，
“不知娘娘可曾养过能看家护院的狗？”
这突兀的问题让年世兰一愣，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和莫名其妙。
她作为年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姐，何曾养过那些看门护院的土狗？
曹琴默这话问得古怪。
但曹琴默自然不会等年世兰回答这种掉价的问题，她立刻继续解释道，
“这好狗，通常平日里是不声不响的。
下口时，才是又狠又准，直取要害，往往令人猝不及防。”
她以狗比喻甄嬛、沈眉庄之流，就是不知年世兰能不能听得明白。
“切。”
年世兰听罢，从鼻子里溢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嗤笑，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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