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重新睁开眼睛,眼角划过一滴泪水。
“大娘。”
“对不起。”
“李向阳同志,在十五年前的那次任务中……身份暴露。”
“他为了保护战友,为了不泄露情报,在被毒贩折磨了三天三夜后……”
“壮烈牺牲。”
最后这四个字,苏云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来的。
啪嗒。
吴秀兰手里那一沓厚厚的汇款单,像是失去了重力一样,散落了一地。
花花绿绿的单据,铺满了那个昏暗、肮脏的水泥地。
老太太没有哭。
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这种无声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更让人绝望。
直播间里,无数人看着这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不孝子的施舍。
这是英雄留给人间最后的牵挂。
这是跨越了十五年,用鲜血和生命写就的,最沉重的一封家书。
……
直播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几百万人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吴秀兰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魂。
但下一秒,她突然疯了一样蹲在地上,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在地上乱抓,把那些散落的汇款单一张张捡起来。
她把那些单子死死护在怀里,像是护着自己的命。
“你胡说!你骗人!”
老太太抬起头,眼睛通红,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
“俺儿没死!俺不信!”
她颤抖着举起手里的一张汇款单,怼到镜头前,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看!你们看!这就这上个月的单子!”
“这上面写着汇款人是向阳!这就是俺儿的名字!”
“还有这字迹!虽然有点歪,但他小时候写字就这德行!俺认得!化成灰俺都认得!”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把手里的单子都打湿了。
“要是人死了,这钱是谁寄的?难道鬼还能寄钱吗?”
“大师,你算得准别的事,但这事你肯定错了!俺儿肯定还活着,哪怕是残了废了,只要能寄钱,他就肯定还有一口气!”
直播间里的观众被老太太这股子执拗劲儿给弄破防了。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起来,这次不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质疑。
“是啊苏大师,会不会真搞错了?这每个月五百块,雷打不动十五年,死人怎么可能做到?”
“我也觉得有问题,如果是战友寄的,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抚恤金?非要用向阳的名字?”
“字迹这东西骗不了人吧?老太太是亲妈,亲儿子的字还能认错?”
“大师你再算算吧!求你了!哪怕算出来他在坐牢也行啊,别说是死了!”
“这单子就是铁证啊!人肯定还活着!”
苏云看着屏幕里那个近乎癫狂的老人,心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难受。
他知道真相很残忍。
但这层窗户纸如果不捅破,那个在黑暗里背负了十五年重担的人,就永远见不得光。
那个真正活着的人,比死了还苦。
苏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秀兰把地上的单子捡完。
等老太太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还在那低头念叨着“向阳没死”的时候,苏云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很沉。
“大娘,那字不是李向阳写的。”
“写这字的人,叫陈金。”
吴秀兰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陈……金?那是谁?”
苏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个孤儿。”
“十五年前,他才十二岁。”
“但他不是个普通孩子,他是那个贩毒集团养的一条狗。”
“那些毒贩嫌大人目标大,就专门抓流浪儿,打断他们的骨头,把毒品塞进石膏里,或者让他们吞进肚子里去运毒。”
“陈金就是其中一个。”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十二岁?运毒工具?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苏云继续说道,语速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李向阳卧底进去的时候,正好负责看管这批孩子。”
“他没法直接救人,那样会暴露,任务就全完了。”
“他只能在半夜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给陈金塞半个馒头,或者在毒贩打人的时候,故意装作没打中,帮这孩子挡两下。”
“陈金不傻,他知道这个新来的向阳哥跟别人不一样。”
“在那个人间地狱里,李向阳是他唯一见过的光。”
吴秀兰听得呆住了,手里的汇款单慢慢垂了下来。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十五年前的那天晚上,警方准备收网。”
“但情报泄露了,毒贩提前转移,还要杀人灭口。”
“李向阳身份暴露,被七八个拿着砍刀的毒贩围在悬崖边上。”
“他本来能跳水逃生的。”
“但他手里还牵着陈金。”
“那时候陈金腿被打折了,根本跑不动。”
“李向阳要是带着他,两个人都得死。”
苏云闭了一下眼睛,脑海里那个画面太惨烈了。
浑身是血的李向阳,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毒贩,回头冲着陈金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照片上一样灿烂。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身上唯一的救生衣套在了陈金身上,然后用力把他推进了悬崖下面的深水潭里。”
“他对陈金喊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替我看看俺娘!”
“然后,他转身冲向了那群毒贩,用胸膛堵住了枪口,给陈金争取了掉进水里的时间。”
直播间里,不少拿着手机的大老爷们,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这才是真相。
这才是那个“不孝子”消失的真相。
苏云看着镜头,眼神锐利。
“陈金命大,顺着水漂到了下游,被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救了。”
“他没敢报警,也没敢找警察,因为他怕。”
“他怕那些毒贩还在找他,怕连累李向阳的家人。”
“他就在江城的贫民窟里躲了下来,靠捡破烂、扛水泥、通下水道过日子。”
“他没上过学,不识字。”
“但他记得李向阳教过他写那个名字。”
“向阳。”
“这两个字,他练了整整十五年。”
“每个月五百块钱。”
“那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他捡几万个瓶子换来的。”
“他不敢多寄,怕引起注意,也怕您怀疑。”
“他不敢露面,甚至不敢给您打个电话。”
“因为他觉得是自己这条烂命,换了李向阳的命。”
“他把自己活成了李向阳的影子。”
“大娘,您手里那些汇款单,每一张都是陈金替您儿子尽的孝。”
“那个字歪,是因为陈金的手在运毒的时候被毒贩踩断过,指头伸不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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