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桃娘捂着脸，耳根烧得发烫：“天哪，我刚刚干了什么？”
竟然主动……主动……
一定是被那个混蛋带歪了！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远远望见城门口那道墨色的身影正朝这边投来目光。
她吓得立刻转回去，再也不敢看——
她怕自己就会控制不住追上去。
马车终于驶入宫殿。
侍女和侍卫们神色匆匆地来来往往，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桃娘拉住一个侍女：“怎么回事？”
侍女急声道：“圣女大人，不好了——北漠打来了！”
什么？
桃娘心头一紧，顾不上多想，提起裙摆便朝城楼跑去。
柔然地势险要。
北面是连绵起伏的阴山，如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大漠边缘；东、西两侧山脊陡峭，只有南面一条狭长的河谷可供通行。
整座王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方才谢临渊离开的，是南面通往中原方向的城门。
而此刻北漠大军压境的，正是北面阴山脚下那道平日里少有行人往来的北门。
……
城外，大地震颤。
数千北漠骑兵如决堤的洪水涌来，马蹄声震耳欲聋，桃娘感觉脚下的城砖都在抖。
前排骑兵举着盾，后排弓弩手箭如雨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啸声砸向城头，那声音像要把天撕开。
“举盾！”赫连烈一声令下。
柔然士兵高举盾牌，箭矢砸在上面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像冰雹敲打着屋顶。
可桃娘听得出来，那声音比冰雹可怕多了
果然，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扎进桃娘心里。
她攥紧拳头，指甲快掐进肉里。
“放箭！”
城墙上弓弩手齐刷刷探出垛口，数百支利箭居高临下射向北漠骑兵。
箭矢穿透甲胄、马匹嘶鸣翻倒、骑兵滚落在地的闷响混在一起。
可倒下的人瞬间就被后面的铁蹄淹没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北漠人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眼睛都不眨一下。
桃娘看着那些北漠士兵的脸，心里发寒——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空气中充斥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圣女大人！快退后！”
一名侍卫冲过来护住她，话音未落，一支流矢擦着桃娘的耳畔飞过，“嗖”的一声钉在她身后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颤动，像在嘲笑她命大。
桃娘脸色一白，心跳差点停了。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转身走到女王月若华跟前。
“女王陛下，到底怎么回事？”
月若华把今日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无奈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城外黑压压的大军。
“柔然虽易守难攻，可五万大军压境，咱们撑不了多久了。”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如今他们举国兵力不过五万，北面阴山三座关隘各留五千，西面防线一万，防着其他部落。
如今王城……满打满算，只剩两万多人。
她苦笑一声：“我已派快马去调兵，可最近的援军也要三天才到。三天……他们等得起，我们等不起。”
桃娘心头一沉——
两万对五万，要扛三天。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城角那口棺材上。
那是沙赤那的棺材。
桃娘心里猛地一跳。
那天狩猎场的情形她记得清清楚楚，谢临渊确实把那两人踢进了陷阱。
可后来他们出来时还好好的。
按理说，萨莉亚武功在沙赤那之下，根本杀不了他。
可沙赤那偏偏死了……
难道这里面有问题？
正想着，月若华忽然开口，眼神温柔下来：“桃桃，快走吧。谢临渊估计刚走，我派人送你，还能追上。”
桃娘一愣：“您知道……？”
月若华笑了，带着点看透世事的了然：“大齐的周锦荣哪有那种气度？”
谢临渊能瞒过别人，可瞒不过他。
否则，她又为什么在狩猎大赛后就把晓野关起来？
桃桃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怕他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桃娘一怔，没想到月若华竟然什么都知道！！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桃娘抬起头，看着月若华的眼睛，认真地说：“女王陛下，我不走。我既然是柔然的圣女，就要和大家同进退。”
月若华眼眶一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桃娘深吸一口气：“如今只能派人出城探明情况。我愿意当使者，出城交涉！”
“不行！”
不知想到什么，月若华眉头紧皱，“万一阿勒坦不讲道理，把你扣下怎么办？你去了就是送死！”
“可不去，大家都得死。”
桃娘声音很轻，眼神却坚定，“女王陛下，让我试试吧。”
城下的战况越发惨烈。
北漠的攻城锤开始撞击城门，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像巨人的心跳，每一下都让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撑住！用沙袋堵住城门！”
赫连烈大声指挥。士兵们扛着沙袋拼命往城门后堆，可撞击一次比一次猛烈，门栓已经开始出现裂纹，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就在此时，城东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来，满脸是血，声音都在发抖：“将军！不好了！东侧城墙被撞开一个缺口，北漠兵涌进来了！”
赫连烈面色骤变，额上青筋暴起。
城上兵力本就不足，如今东西两侧同时告急，哪里还分得出人手？
桃娘看着混乱的城头，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将士，看着那些拼命堵缺口的士兵——忽然攥紧了拳头。
不等月若华反应，她转过身，朝城楼下跑去。
“瑶瑶！你要去哪里？”
月若华惊慌地追上来，脚步声急促又慌乱。
桃娘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传来，清亮而决绝：“我出去和北漠王谈谈。”
她的心跳得飞快——她怕死，当然怕死。
可她更怕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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