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殿侧传来，不轻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看谁敢动太后。”
所有人齐齐回头。
殿侧的阴影里，一个人缓步走出。
玄色龙袍，腰佩白玉，一头银发如瀑垂落腰际，衬着眉目如画却又带着几分北地风霜。
他身后，沐风、沐雪、赵莽紧随而出，分列左右。
“陛……陛下！”
几个老臣“扑通”跪下，声音都变了调。
安云瑶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谢临渊？！”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脸，像是见了鬼。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北漠吗？！”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
北漠到京城，沿途她布下了六道埋伏，都是死士，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怎么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
谢临渊没有看她，而是先走到萧令仪身侧，微微侧身挡在她面前，这才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安云瑶。
“哦？”
他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太妃娘娘怎么知道……本王在北漠的？”
安云瑶一噎。
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她强撑着，声音却发颤：
“陛、陛下一个月不上朝，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有点风声传出来，有什么稀奇？”
“可我听着太妃刚刚在大殿上口口声声说母后害了我，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倒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安云瑶被噎得哑口无言，正要开口，谢临渊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本王确实去了北漠，也刚回来不久。原因嘛——是为了求娶柔然的圣女大人。”
听到这话，众大臣瞬间嗡地炸开了。
“柔然圣女？”
“若能娶到柔然圣女，对大齐可是天大的助力啊！”
“听说柔然圣女血脉金贵，若是陛下真的能求娶，那以后大齐的子孙岂不是全都能继承那种力量……”
老臣们交头接耳，眼睛里直放光。
谢临渊等议论声稍歇，才慢慢转向安云瑶，目光像一把软刀子：
“不过，这种军国机密，只有本王和几位心腹重臣知晓，连母后都不曾告诉。太妃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安云瑶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本宫……本宫也是猜的？”
她心里暗骂。
这些大臣怎么这么鼠目寸光，三言两语就被这个男人带偏了？
完全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萧令仪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猜的？太妃娘娘方才在大殿上煽动百官、兴师动众，口口声声说本宫‘囚禁陛下’——就凭一个‘猜’字？”
安云瑶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转着。
“本宫也是关心则乱。陛下一个月不上朝，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就算陛下失踪是假的，那……那太子失踪，总是真的了吧？”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炸开了。
“太子失踪？！”
“什么？太子也不见了？”
“太妃娘娘，您这话什么意思？”
安云瑶心中暗暗得意。
谢临渊，你不是要查我吗？
那我就把水彻底搅浑。
你儿子不见了，你估计还不知道吧？
这下看你还能不能在这儿咄咄逼人！
谢临渊微微偏头，目光像一把软刀子，慢慢剜过她的脸。
“太妃怎么知道……辰念失踪了？”
安云瑶这才发现自己又说漏了嘴——
她刚刚在大殿上好像根本没提过那小崽子不见的事！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不过，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自己儿子丢了不赶紧去找，老是盯着她怎么知道做什么！
大臣们安静了一瞬，旋即又议论了起来。
“对啊！太妃怎么知道太子失踪？”
“我们方才只说陛下不见了，没人提过太子啊！”
“太妃娘娘，莫非……您早就知道太子不在宫里？”
“这不对啊……她今日一来就咬定太后囚禁陛下，又说陛下被弄到了北漠，现在连太子失踪都是她先说出来的——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两边的声音越来越大，笏板在空中挥舞，几个老臣吵得面红耳赤。
谢临渊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一步。
“太妃娘娘，莫不是就是你把本王的辰念藏起来了？”
殿中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云瑶身上。
安云瑶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咬紧牙关。
“陛下！您这是血口喷人！”
她的声音尖锐，几乎要刺破殿顶，“本宫不过是一心为国、关心太子安危，陛下倒好，反倒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先帝啊，臣妾冤枉啊！”
说着，她竟挤出两滴眼泪，拿帕子掩面，肩膀微微颤抖。
几个老臣见状，面露不忍，窃窃私语。
“这……太妃看着也不像啊……”
“可太子的事，她确实是第一个说出来的……”
安云瑶从帕子后面偷眼去看谢临渊，心中飞速盘算着。
她是太妃，是先帝的妃子，谢临渊就算贵为天子，也不能无缘无故拿她怎么办。
她正想着，谢临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太妃娘娘别急着喊冤。”
谢临渊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本王还没说完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安云瑶，看向殿门外。
“带上来。”
话音刚落，殿门外两个太监押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那宫女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穿着东宫的低等侍女服，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进殿就“扑通”跪在地上。
“奴婢……奴婢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娘娘……”
安云瑶看清那宫女的脸，眉头微微一皱。
东宫的人？
没见过。
她稍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委屈的神色：
“陛下，您带个东宫的宫女上来，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谢临渊没有看她，只低头对那宫女说了一句。
“抬起头来，把你方才跟朕说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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