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放下车帘，手指刚松开车帘的边角，心跳就莫名其妙地快了几拍。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那里空空如也。
战甲和短刀都留在王帐里了，此刻她穿的是一身素白的衣裙，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还没等她想明白，车驾猛地停了。
下一瞬，四面八方涌出黑压压的士兵，刀盾相撞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下车！”有人厉声喝道。
桃娘的心猛地一沉，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稳住自己，掀帘走了出去。
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仪：“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圣女大人。”
领头的士兵眼神闪了闪，似乎有几分犹豫，可还是咬着牙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人群缓缓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女子从后面走了出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锋。
萨昭君。
桃娘的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抓的就是你。”
萨昭君轻轻拍了拍手，语气满是轻蔑。
桃娘死死盯着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像是有一团乱麻在翻搅——
萨昭君为什么要抓自己？
她凭什么抓自己？
女王陛下呢？
“你干什么？女王陛下呢？”
萨昭君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红唇微扬，眼中全是得意：“母王陛下离开前，把柔然女王的位置传给了我。现在这里——”
她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座王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张扬。
“我说了算！”
桃娘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从头顶凉到脚底。
“什么？姨祖母死了？”
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怎么可能……
女王的毒已经解了，她去北漠前，女王陛下还拉着她的手，才短短几天，她怎么可能会说走就走？
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我要见赫连将军。”
桃娘逼视着萨昭君，声音冷了下来。
赫连将军是柔然的柱石，也是老女王最信任的忠臣。
只要有她在，事情的真相就一定能水落石出。
听到这，萨昭君却轻轻笑了起来。
“一个阶下囚还想见赫连将军？”
她歪着头，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怜悯，“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她一挥手，士兵们立刻涌上前来，刀锋抵在桃娘后背上，冰凉刺骨，激得她浑身一僵。
“来人，把她抓起来。”
萨昭君转过身，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里却藏不住那股志得意满的狂喜：“本公主马上就要和大齐君王成婚。到时候，柔然、大齐——全都是我的！！”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狂笑。
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刺耳得像夜枭的啼鸣。
周围的将领和侍从们面面相觑，有人眼神闪躲，有人微微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萨昭君毕竟是女王的大公主，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谁能说什么？
更多的人则是满脸堆笑，躬身道贺：“恭喜女王陛下，贺喜大公主……”
角落里，有一个年轻将领终于没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可女王陛下为什么要抓圣女？圣女对柔然有大恩……”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
桃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萨昭君不知何时抽出了身边侍卫的佩刀，反手一挥。
那年轻将领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鲜血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桃娘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所有人都呆住了。
萨昭君慢慢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脸上还挂着那抹甜美的笑，语气却冷得像数九寒天。
“本王不喜多舌之人。”
四下死寂，再无人敢开口。
桃娘被粗鲁地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踉跄了一下。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年轻的尸体，又望向萨昭君那张美丽而狰狞的脸。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翻来覆去——
女王的死，绝不简单。
不等她想明白，几个士兵已经粗暴地推搡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带了下去。
脚下的石阶又湿又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霉味。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最后只剩下墙壁上火把跳动的昏黄光焰。
这是一个地下囚牢。
头顶是低矮的穹顶，上面渗着水珠，时不时滴落下来。
两侧的牢房用粗重的铁栏隔开，里面的稻草早已发黑发霉，散落着几根白骨——
不知道是老鼠的，还是别的什么。
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空气又潮又闷，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桃娘被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跌进其中一间牢房。
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锁链沉闷地响了几声，随即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水滴声。
桃娘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里四周都被锁着，看不清旁边的模样——
想逃是不可能的。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如今，只能通知月奴了。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
那里有几块松动的石头。
粗糙的石面硌得掌心生疼，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撩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
月奴和她之间有血印。
第一次月奴找到她，就是凭着这血引的感应。
只要她的血流出，月奴一定会察觉到，一定会赶来。
桃娘深吸一口气，牙一咬，凑近石块——
就在这时，地牢里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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