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站在最末尾那个捏碎了玫瑰的男人……
谢临渊缓缓抬起眼。
那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桃娘脸上，像两把烧红的铁钩，又烫又狠。
桃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萨沙已经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殿门再次打开，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每人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依次摆着文房四宝、几卷竹简，还有一方小巧的编钟。
“第一关——”
萨沙走到最前方，笑盈盈地宣布，“比才学。吟诗一首，主题嘛……就以‘初见’为题。谁的诗能让女王陛下心动，就算过关。”
话音刚落，裴啸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是柔然北境的大将军，三十出头的年纪，在沙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男人一把抓起笔，刷刷几行，笔锋沉稳有力，不张扬，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从容。
写罢，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吟道：
“初见卿时月正明，一笑嫣然百媚生。纵使千军拦我去，也要策马共此生。”
念完，他目光沉静而认真地看向桃娘。
“陛下，末将不善言辞，但这几句，是实话。”
他第一次见桃娘是在城墙上。
那天风很大，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个女人明明那么弱小，站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将军中间，个头只到别人的肩膀，可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千军万马心服口服。
那气魄，是他裴啸这辈子都在追求的。
他在心里暗暗发过誓——
这样的女人，一定要得到她的青睐。
哪怕只他是她万千男人中的一个，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裴啸心中愈发笃定，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目光更深了几分。
萨沙在旁边小声嘀咕：“还行还行，就是有点朴实……”
裴啸没有反驳，只是淡淡一笑，退到一旁，负手而立，像一座沉默的山。
接着沈鹿儿被推了出来。
他是柔然部落最小的王子，今年才十八，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平时跟生人说话都结巴，更别提在心上人面前表白了。
柔然部落里比他勇猛的哥哥们一抓一大把，他从来都是躲在最后头的那个。
但今天不一样。
此刻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攥着诗稿的手指都在抖，纸边都被捏出了褶皱。
可这一次，他没有往后缩。
“初见如隔万重山，不敢抬眼仔细看。若得陛下回眸顾，此生甘愿做花环。”
念完，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的勇气，冲桃娘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他是认真的。
柔然男人骨子里就有一股倔劲——
喜欢就要勇敢追，追不上也要追，这是他们打小就信的东西。
他沈鹿儿这辈子，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
呸呸呸，反正就是跟定她了！
想到这，他害羞地抬起头，想偷偷再看桃娘一眼——
谁知正好对上桃娘的目光。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怎么办怎么办女王陛下真的看我了！
她看我了！
她在看我啊！！！
“啊！”
男人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惊叫，像被烫了一下，捂着脸转身就跑到了身后的柱子边躲了起来。
萨沙凑过来小声说：“这孩子怪认真的，怪可爱的。”
桃娘哪里敢看，胡乱地点点头，心里只盼着这场闹剧早点结束。
可谢临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该死的女人。
她居然点头了？
她这是喜欢那个鲜肉一样的小不点？？
连毛都没长齐呢吧！！！
下一刻，温如言不疾不徐地走上前。
这位是江南温家的嫡长子，出了名的风流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勾引人的本事更是一绝。
听说当年他在扬州画舫上弹了一曲，半个城的姑娘把船围了三圈。
他先是对桃娘微微欠身，然后手腕一翻，“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半遮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扇子缓缓下移，露出男人线条优美的下颌，再往下——
男人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一截白皙的肩膀若隐若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微微侧头，朝桃娘的方向递出一个眼神。
那眼神像是喝了半醉的酒，迷离缱绻，眼尾微微上挑，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谢临渊站在最末尾，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不堪入目。”
可温如言恍若未闻，收起折扇，这才展开诗稿，声音温润如玉：
“初见恰似春水初生，眉眼盈盈处。未曾言语心先许，只恐惊鸿去。若问此生何所求，愿作阶前听雨人，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念完，他抬眼看桃娘。
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那笑里带着一丝笃定，仿佛在说：这首诗，你一定会喜欢。
萨沙“啧”了一声，小声说：“这个是真的有文化，还知道投其所好……不错不错。”
温如言微微一笑，折扇轻摇，清风拂过他的领口，那一截白皙的肩膀又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
谢临渊移开了目光。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把那把折扇连同那件衣裳一起撕了。
不对，是连人带扇带衣裳，一块儿扔出去。
桃娘更是早就低下了头，脸红得不行。
天哪！
她怎么有点理解阿姐了呢！！
原来被一群男人围着献殷勤，是这种感觉啊！
下一个赵青崖念了什么诗，她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因为谢临渊已经冷冰冰地站到了中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了过去。
他垂着眼，手里还捏着那枝被捏碎了的玫瑰，花瓣碎屑簌簌往下掉，掌心被刺扎出了血珠，他浑然不觉。
“谢公子？”萨沙试探着叫了一声。
谢临渊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
他把那枝惨不忍睹的玫瑰往桌上一放。
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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