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缓缓摘下半边面具,露出一张清隽得近乎无害的脸。
他迈步走到被绑在城楼边缘的圆圆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是在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桃桃。"
他低下头,看着城楼下的桃娘,目光温柔得像儿时一起摘过花的邻家哥哥,"想让你女儿好好的,你就乖乖地走过来。"
他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城楼边缘的石砖上,指尖离孩子的肩膀不过一寸。
"否则——"
话音未落。
变故陡生。
被他挟制的那道小小身影忽然猛地一拧腰身,如同一尾滑不溜手的小鱼,整个人从怀文安臂弯里脱了出去!
紧接着一把匕首凌空扫向怀文安面门,力道又狠又刁,竟带着几分久经磨砺的利落架势。
怀文安侧头避过,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反手便去擒她手腕。
然而那孩子不退反进,顺势矮身一钻,从他腋下滑过,又一脚踹向他膝弯——
动作连贯得不像个三四岁的孩子。
桃娘这才猛然看清那张仰起的小脸。
城楼上的竟然不是圆圆!
而是霜霜!
方才场面太乱,苏棠没分清,桃娘自己更是心急如焚间错认了人。
霜霜见势得手,转身便要往桃娘这边跑。
可怀文安的反应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男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霜霜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姑娘在半空中蹬腿挥臂,像只炸了毛的小兽,却终究挣不开成年男子的力道。
"小丫头片子,倒有几分意思。"
怀文安低头看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真心实意的赞许,"不过——"
他手指一紧,霜霜的脖子被勒出一道红痕,声音哑在了喉咙里。
"——你爹娘没教过你,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
下一瞬,月奴和赵莽对视一眼,不等吩咐便同时掠出——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飞上城楼,月奴袖中软鞭直取怀文安手腕,赵莽则一剑挑向押着圆圆的那两个黑衣人。
城楼上顿时一阵混战。
但城楼下,那些被控制的百姓并未停歇。
他们眼神空洞,步伐机械地朝桃娘和谢临渊围拢过来,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巷口、门洞里涌出,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退路。
桃娘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几乎贴上了马车的车辕。
谢临渊目光一沉,没有再犹豫。
他左手一把捞起圆圆和欢欢,右手揽住桃娘的腰,足尖一点——
整个人拔地而起,衣袂猎猎翻飞,稳稳落在旁边一座高耸的屋顶上。
怀中的圆圆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桃娘自己会武功,此刻已经稳稳的落在了屋顶上。
那些百姓仰着空洞的脸,围在屋下,手臂胡乱挥舞着,却够不到他们分毫——
没有武功的躯壳,终究只能在地上徒劳挣扎。
城楼之上,月奴和赵莽已经带着霜霜脱身,三道身影飞掠而下,落在谢临渊身侧。
霜霜脸颊上蹭了一道灰痕:"娘亲,你没事吧!"
桃娘又气又心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手指都在发抖。
城楼上,怀文安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被月奴鞭梢擦出的血痕,又抬眸望向远处屋顶上那几人,低声笑了出来。
"谢临渊,倒是小瞧你了。"
他没想到自己设计这么多,这个男人竟然无动于衷?
谢临渊没有答话,手已按上剑柄。
就在这时,第一滴雨砸了下来——
极轻的一声,落在剑柄缠布上,洇开一小团深色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天幕像被戳破了无数细孔,雨势转眼便急。
豆大的雨点兜头砸落,青石地面腾起白茫茫的水雾,闷了整整一下午的暑热被瞬间撕碎,凛冽的土腥气混着风从旷野尽头卷来,压得人呼吸都短了几分。
下一瞬 ,谢临渊动了。
剑光出鞘的刹那,雨幕被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那寒芒直取怀文安面门,雨水顺着剑脊滚落,在剑尖凝成一线银光,淬了电似的刺破灰暗天色。
怀文安拔刀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在暴雨中炸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连退三步,靴底在湿滑的青砖上擦出刺耳声响。
未及站稳,谢临渊第二剑已到——
剑势裹着雨水从天压落,沉而急,直逼天灵。
两个男人在大雨中纠缠了起来。
按理说,谢临渊武功明明在怀文安之上,可每每逼至绝处,最后一刻又悄然松手,如同戏雀逗雏。
不知过了多久,怀文安终是撑不住了。
男人单膝重重跪进泥水里,抬手抹去唇边雨水与血沫的混浊,却在这狼狈之际,忽地笑了一声:“为何不杀我?谢临渊,你心里不甘吧——桃桃与我自幼青梅竹马,那些年岁里的情分,你永远无从比拟……”
两人隔雨对望。
水珠顺着眉骨滑落,那两双眸子里,暗光交错,皆是杀意未泯的余烬。
“你错了。”
男人的声音沉而冷,劈开雨声,“桃桃心中那位文安哥哥,早在你亲手设下的局中便已死了。如今的你,不过是一具嗜血的药人罢了。”
这话不偏不倚,正中怀文安最痛的那道旧伤。
他目眦欲裂,喉中压出一声低吼,整个人暴起再扑,刀风裹着雨水,拼死夺命。
可谢临渊只是轻轻一抬手,男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再次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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