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娘惊喜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沈陌白!你醒了!”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想摸摸体温正不正常。
太好了,这只大公鸡果然能冲喜啊!
她心里乐开了花,明儿就把它宰了炖汤,给沈陌白好好补补身子。
然而她指尖还没碰到他的皮肤,下一秒,男人的手猛地抬起来,五指如铁钳一般狠狠捏住了她的脖颈。
“妖女——怎么又是你?”
沈陌白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刚苏醒的混沌,可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不含糊。
他眯着眼打量她,脑海里翻涌着残存的画面——
自己不过是试药失败暂时失了武功,竟然就被这个软香阁的女人给……
想到昨天晚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他眼底的杀意骤然聚拢,手指收紧了几分。
不对。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窗棂的样式不对,床头的雕花不对,连空气里的气味都不对。
难道这个女人一晚上不够,还趁他昏迷把他绑到了别处?
该死。
他暗中运功,丹田却空空荡荡,内力丝毫不见踪影。
按道理说,药效应该一宿就散尽了,怎么会……难道是这个女人又对他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指尖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柳媚娘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男人冷峻的脸。
这个男人,竟然真的要杀她?
她使劲挣扎,手脚并用地拍打他的手臂,可那胳膊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窒息感涌上来,眼前开始发黑。
“该死……沈陌白,你、你再不放手……我就带着妮妮远走高飞……再也不理你了……”
这句话几乎是断断续续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沈陌白听到这话,不知怎么心里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的手竟不自觉松了几分。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他自己都愣住了。
才一晚上……这身体就被睡服了?
不可能。
他沈陌白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过。
柳媚娘趁着他这一瞬间的失神,猛地一挣,终于从他掌下逃脱,连滚带爬缩到了房间角落里,捂着脖子拼命咳嗽。
“咳咳咳……沈陌白你疯了?!恶鬼上身了不成?老娘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她嗓子眼火辣辣地疼,眼圈都红了,一半是咳的,一半是气的。
沈陌白撑着床沿坐起来,冷冷盯着她:“你个恶毒的女人,擅闯我家不说,竟然还倒打一耙……”
他话音顿了顿,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自己布置的那些机关连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都未必破得了,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谁擅闯你家了?你——”
柳媚娘忽然卡住了,盯着他那双陌生而警惕的眼睛,一个念头猛地劈进脑子里,“等等……沈陌白,你不认识我?”
男人嗤笑一声:“你个毒妇,不就是软香阁的?”
昨天自己视力模糊看不清,今天可算是把这个妖女的真面目看的清清楚楚了!
没想到这妖女竟然是软香阁的柳媚娘,亏当时他和谢临渊一起去学按摩的时候还觉得此女洁身自好与众不同……
感情他早就被惦记很久了?
啧,果然男人独居是要出事的。
改日得让谢临渊那厮在都城替他置个像样的宅子,省得夜长梦多。
柳媚娘浑身一震。
她终于发现不对了——
这男人的眼神,不是装的。
“昨天晚上……我擅闯你家?”
她试探着问,声音轻了几分,“现在是哪一年,你知道吗?”
沈陌白翻了个白眼,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启三年。”
启三年。
柳媚娘僵在原地。
启三年——
那是三年前。
那时候她才刚遇见他,妮妮还没出生,难道这个男人学着人家玩失忆?
那他们之间这三年的纠缠、拉扯、鸡飞狗跳的日子,岂不是全都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不要……
不知想到什么,柳媚娘靠在墙角,捂着还在疼的脖子,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沈陌白,你说我是软香阁的毒妇是吧?成,那你倒是说说,我图你什么?图你试药把自己试成个活死人?图你躺了三天三夜连口水都得人喂?”
她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启三年是吧。那你给我听好了——”
她转头,直直看进那双满含戒备的眼睛里,“你失忆了。这三年的事你一件都不记得。至于我是谁……”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大好看的笑。
“我是你娃他娘。”
沈陌白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娃他娘?”
他慢条斯理地将这四个字在舌尖碾过一遍,目光从柳媚娘的脸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眼底不加掩饰地溢满讥诮。
“柳媚娘,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我沈陌白再不济,也不至于跟软香阁的女人扯出个孩子来。要银子要路子,你直说便是,犯不着拿这种下三滥的谎话来恶心我。”
柳媚娘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缓缓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再抬眼时,那双杏眼里方才的戏谑已荡然无存。
“沈陌白,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一样。”
沈陌白往榻沿一靠,双手环胸,唇角的讽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仗着几分姿色就四处招摇撞骗。怎么,觉得我失忆了好糊弄?还是说——”
他微微倾身,压低嗓音,每个字都淬着毒,“你肚子里的种,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就想赖在我头上?”
话音未落。
啪——
女人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清脆响亮,打得他偏过头去。
柳媚娘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混蛋,昨天晚上我是不是第一次,你心里没数?”
她简直被这男人气笑了。
三年前她的确存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思——
那就是随便找个男人把身子交代了就跑,好让软香阁那老鸨竹篮打水一场空。
毕竟那老婆子日日盘算着要把她的初夜卖出个天价,她偏不遂她的愿。
她最厌恶的,就是拿女子清白做买卖的行径……
可三年前的那一夜她疼成那样,现在这狗男人居然一脸无辜地全忘了?
更可气的是——
三年前到底是谁死缠烂打,从大齐一路追到柔然,红着眼问她为什么要跑?
士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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