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娘心里一凉，完了，拦不住了。
但转念一想，拦不住就拦不住呗——那就看看谁气场更硬。
她猛地退后一步，反手"啪"地把门拍开，整个人跨出门槛，扬声就说："大家想进去看，也不是不行。"
这一下太突然，所有人反倒愣住了。
柳媚娘双手抱臂，下巴一抬，拿眼风凉飕飕地扫了刘大刘二一圈。
"但我话先说前头——昨儿夜里，这俩人深更半夜往我新娘子卧房里钻，被我拿扫帚抡出去了！
里正大爷，您给评评理，我还没告他们半夜闯闺房、想偷香窃玉呢，他们倒领着全村人来抄我的家了？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几个老太太"嚯"了一声，看刘大刘二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新婚洞房、大半夜、翻墙、闯门，这几个词往一块儿一搁，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刘大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跳着脚喊："你放屁！我们是去救人！谁偷——"
"救人？"
柳媚娘脆生生地截了他的话头，"你救人不喊里正、不叫邻居，非得摸黑翻墙？你刘大大半夜爬人家新媳妇的墙头，这事儿传出去，是你脸上好看还是我脸上好看？"
说着，她眼圈说红就红，眼泪啪嗒就掉下来了。
"里正啊，您不能因为我不是本村人就偏心，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这……"
里正清了清嗓子，卡在那儿下不来台。
柳媚娘瞅着火候差不多了，话头一转，语气放软了些，可字字都带着刺。
"不过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大伙儿都来了，不看一眼你们也不会死心。我可以让你们进去看，但丑话说前头——"
她环顾一圈，目光最后钉在刘大刘二身上："要是最后证明里头是我正正经经拜过堂的夫君——你们俩，给我跪下来，恭恭敬敬叫三声'姑奶奶'，磕头认错！"
刘大脸上的肉抖了抖，刚要张嘴，柳媚娘压根不给他机会，笑眯眯地转向后头那群村民。
"还有——我夫君这病，好不容易才见了好转，大夫说了，受不得惊吓。你们要是这么一窝蜂闯进去，把他吓得犯病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顿了顿，目光凉飕飕地扫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楚：
"他一副药可得好几百两银子，到时候这药钱，谁吓的谁出。"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几百两——这三个字像块大石头扔进了水塘，咕咚一声，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张大娘手里的韭菜攥得死紧，嘴皮子动了动，硬是没敢接话抱孩子的媳妇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往里挤的后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底下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挪。
刘大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扯着嗓子喊："大伙儿别听她的！她这是讹人呢！里头绑着人铁定是假的，她根本不敢让咱们进去！"
可这回没人附和他了。
拎锄头的汉子皱着眉开口："我说刘大，你要是看岔了，害得我们把人吓出个好歹来，几百两银子你出啊？"
"对啊！你口口声声说里头绑了人，万一没有呢？万一真把人吓犯病了，你赔钱？"
"就是！你刘大一张嘴，我们全村跟着担干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大气得脸都绿了："你们、你们——昨儿不是你们自己要跟来看热闹的吗？！"
"看热闹归看热闹，担责归担责！"
张大娘把韭菜往怀里一揣，双手叉腰，嗓门比刚才还大，"你要看自己看去！别拉着老娘垫背！几百两银子够我家吃一辈子了！"
风向说变就变。
刚才还挤在刘大身后跃跃欲试的村民，齐刷刷往后撤了三步，把刘大刘二孤零零地晾在最前头，活像退潮后剩下的两块礁石。
刘二扯了扯他哥的袖子，压低声音："哥……要不咱算了吧？"
刘大甩开他的手："算什么算！人都叫来了，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往后我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刘二苦着脸："那万一真把人吓出病来，几百两银子你掏啊？咱爹的棺材本都不够……"
刘大噎住了。
里正捻着胡须，眯起眼左右瞅了瞅村民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清了清嗓子，竹杖往地上一顿："刘大，既然是你闹着要看，那就你自个儿进去看。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真把人家屋里头的人吓出个好歹来，这药钱，可就你们兄弟俩全包了！大伙儿可跟着你担不起这个责！"
刘大刘二一听这话，脸同时白了，嘴皮子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俩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心虚——昨晚黑灯瞎火的，到底看清了没有？
万一里头压根没绑人，是那男的自己犯疯病把自己捆起来了呢？
万一真是自己搞错了，一开门把人吓得犯病，几百两银子他上哪儿弄去？
这么一想，俩人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接这个茬。
人群里"嗡"地响了，谁都看出来了——
这两人真要是有底气，早冲进去了，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大伙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眼神里全是心知肚明：刘大刘二怕是看岔了，拿全村人当枪使呢。
柳媚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这才算落了地——人啊，只要涉及到自己的利益，立马就清醒了。
既然拦不住他们闹，那就把水搅浑，把矛盾闹大，让全村人都站到她这边来。
胜利就在眼前了。
谁知就在这时候——
"吱呀"一声。
身后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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