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白刚想一把将她推开。
谁知怀里的人突然软软的靠在了她的胸口。
"唔……嘤嘤嘤……"
女人声音是压着的,可那股子委屈劲儿却铺天盖地,细碎的颤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抽一搭的,带着鼻涕吸回去又冒出来的黏腻声响。
她哭了?
沈陌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余光扫见她鼻尖红通通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在脸颊上拖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顺着下巴滴下去,把他胸前那片衣料洇得更深了。
他从不知道,一个女人哭起来竟能这样生动。
她那双眼睫扑闪得飞快,跟蝴蝶振翅似的。
柳媚娘偏硬撑着,把大颗大颗的泪死死憋在眼眶里,就是不肯让它掉下来,结果倒好,睫毛尖儿上挂满了细碎的水珠,颤颤悠悠的。
她响亮地吸了下鼻子,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蛮劲儿,又“嘤”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额头顶着他的锁骨,身子一下一下地轻颤。
沈陌白心里猛地一紧。
"你哭什么?"
柳媚娘抽抽搭搭的,声音又闷又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夫君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发誓……我柳媚娘如果撒谎一定遭天打雷——"
后面那个字还没出口,男人的掌心已经严严实实地捂了上去。
他的手指扣着她半边脸,虎口卡在下颌处,掌根压着她鼻翼,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截住那个"劈"字。
女人脸颊上的泪蹭了他满手,潮润润的,带着温度。
她的唇瓣因为被压着而微微嘟起来,贴着他掌心的纹路,一翕一动的。
沈陌白脑子里绷着的那根弦快要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恐惧她说的最后一个字。
然后——
下一秒。
柳媚娘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那一下极轻极软,舌尖温热的、湿软的,在他掌心正中央最敏感的那一小块皮肤上,不疾不徐地划了一道。
沈陌白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从掌心那一点开始,热意顺着经络往上窜,烧过手腕、小臂、肩胛,一路蹿到后脑勺。
他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了。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
沈陌白还没来得及回神,柳媚娘已经从他掌心里溜了出来——
“白白乖乖在家等着我哦,我去给你买早饭!”
话没说完,人已经旋身走了,裙摆一扬,踩着碎步蹦蹦跳跳地窜出了院子。
她的背影在巷口一闪,消失之前,墙头那边还飘回来一串咯咯的笑声。
沈陌白杵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不是,这女人是泉眼吗?
说冒就冒,说收就收,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唰地涌出来,又唰地没了影……
可他心里清楚,真正让他回不过神的,根本不是她眼泪的收放。
是那一舔。
是舌尖划过掌心时,那一道又轻又痒的触感,像一根羽毛从心尖上慢悠悠地扫过去,留下的余韵迟迟不散。
他低头,不由自主地摊开了方才捂过她嘴的那只手。
晨光里浮尘打着旋儿,懒洋洋地飘着,可那个热乎乎、软绵绵、会哭会笑还拿舌头舔他掌心的身子,已经不在了。
掌心里剩着一小片水光,薄薄一层,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还温着。
那温度不属于晨光,属于她。
他盯着那片湿痕看了半晌,喉结轻轻一滚。
那只手缓缓地、缓缓地攥成了拳头。
他是不是疯了?
竟然由着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女人,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胸口上,还让她拿舌头舔他的手心。
最可怕的是——
他方才不仅没有觉得恶心而且竟然还渴望再被舔一下……
男人掌心攥紧的时候,那片湿痕贴着他的指腹,凉下去了一点,可他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一瞬间的温热触感,挥之不去。
沈陌白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拳头抵在额头上,无声地骂了一句。
沈陌白啊沈陌白,你完了。
柳媚娘其实是真的伤心了。
那点子眼泪倒不全是装的——
她想温妮了。
想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趴在她膝头上打瞌睡时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鼻尖上总沾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面粉。
想她夜里做噩梦醒过来,瘪着嘴往她怀里拱,奶声奶气地喊一声"娘亲",小手攥着她衣襟不撒开,滚烫的眼泪全蹭在她颈窝里。
隔了这么些时日,那孩子的小脸反倒越发清晰了——
圆圆的眼睛,缺了一颗的门牙,笑起来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像嵌在面团上的两粒酒窝。
她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想来想去,想得后槽牙都咬酸了。
不行,她一定要让沈陌白重新爱上自己,乖乖跟她回去看孩子。
凭什么带娃的苦活儿累活儿全让她一个人扛?
那男人倒好,在这儿装失忆、装清闲,连自己闺女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可她不得不承认,方才她是真被感动了。
刘大刘二污蔑她的时候,她以为这男人肯定会趁机逃跑顺便把自己抓起来。
毕竟他现在失忆了,在他眼里她顶多就是个一夜情的对象。
还是被强的那种。
可没想到他都忘了她是谁了,最后竟然还是选择要护着她。
这让她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她刚从摄政王府偷偷跑出来,揣着一肚子现代人的雄心壮志,觉得自己能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开个店、做个买卖、当个富甲一方的小财主,日子美滋滋的。
谁知道这破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人生地不熟也就算了,满大街的村霸地痞,今天收保护费明天砸摊子,想落个脚都跟登天似的难。
她辛辛苦苦攒的那点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人讹了去,气得她半夜躲在柴房里咬着被子哭。
更可气的是——
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
站在河边对着水面发了半天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想法,要不跳下去,说不定就穿回去了呢??
你想想,一个孤身女人,在古代,怀了孩子,身上还没几个铜板。
她连明天住哪儿都不知道。
可就在她最狼狈、最走投无路的时候,沈陌白出现了。
柳媚娘这个人,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不是那种被感动冲昏头的小丫头——她看得清利弊,也算得明白账。
可算来算去,她发现自己从来没在沈陌白身上算赢过。
三年前在摄政王府,这个男人处处跟她作对,她恨不得咬死他。
谁知道后来再见面,他红着眼眶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柳媚娘,怀了老子的种就想跑。"
柳媚娘当时就悟了,谁不喜欢长期饭票?
既然有人愿意负责,那她求之不得……
如今他忘了她。
没关系。
她再赖他一次就是了。
反正这事儿,她熟。
这么想着,她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从河边站起身,迈步往巷口走,步子竟比来时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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