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下午,哈利、罗恩和赫敏在图书馆外的走廊拦住了她。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
哈利看起来很憔悴,绿眼睛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紧抿。罗恩的脸色苍白,手指不安地绞着袍子下摆。赫敏则显得焦虑而急切,棕色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
“维娅,”罗恩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可以和你聊聊吗?关于密室的事。”
西尔维娅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哈利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你和马尔福走得很近。他……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关于密室,或者继承人?斯莱特林内部有没有什么……消息?”
西尔维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哈利他们试图从她这里获取信息,认为德拉科可能知道内情。
合理,但天真。
“他不知道,”她平静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认定了哈利就是继承人。所有的‘内部消息’,都只是基于这个前提的猜测和谣言。”
哈利的脸色更苍白了。罗恩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赫敏咬了咬嘴唇,继续问:“那……斯莱特林学院里,有没有人对密室传说特别了解?或者,有没有人表现出……异常的举动?”
西尔维娅沉默了几秒。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名字:德拉科只是跟风起哄,布雷斯漠不关心,西奥多沉浸书中,达芙妮担忧妹妹的安全,高尔和克拉布只会吃……
艾琳娜·弗林特,自从日记本事件后异常沉默……
“没有。”她最终说,声音依旧平稳。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回答。艾琳娜的异常或许有关,但她不打算告诉哈利三人——那会牵扯出日记本,而日记本涉及卢修斯,过于复杂。
哈利三人显然失望了。
罗恩更是沮丧,“所有人都认为是哈利,他们都觉得哈利是怪物。”
西尔维娅看着她的弟弟颓丧地靠在椅子上,平静地开口:“从众是大部分人共有的特征,当大多数人都认定一个观点,那这个观点就是对的,无论是否成立。”
这也算是安慰了。
三人组交换了一个眼神,赫敏最终低声说:“谢谢。如果我们有更多问题能再找你吗?或者你有什么发现可以跟我们说一下吗?你是斯莱特林,应该比我们更了解一些事情……”
“可以。”西尔维娅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我不建议你们行动。霍格沃茨现在很危险,尤其是对你们。”
她说完,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哈利三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什么都不知道,”罗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的低落,“或者,她知道什么但是不告诉我们。她是我的姐姐……就是因为她是我姐姐,她才更可能什么都不会说,她不希望我去冒险。”
可是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哈利都快被冤枉死了!
“西尔维娅也是担心你。”赫敏说,眉头紧锁,“她说得对,马尔福只是瞎猜,没有真凭实据,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信息来源。”
“那就只能等复方药剂熬制完成了,反正也要不了几天了。”哈利问,声音疲惫。
赫敏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密谋:“我的建议是变成斯莱特林的学生,混进他们的公共休息室,直接从马尔福嘴里套话。”
罗恩的眼睛瞪大了:“变成谁?克拉布和高尔?”
“他们最合适,”赫敏点头,语速加快,“他们是马尔福的跟班,经常在一起,不会引起怀疑。而且,他们头脑简单,套话容易。我们只需要搞到他们身上的东西——头发,或者指甲——然后混进药剂里。不过得把西尔维娅引开,她在魔药学上很有天赋,如果让她闻到复方药剂的味道,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清晰的决心。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哈利被所有人孤立,被怀疑是凶手,密室还在继续袭击,下一个受害者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是他们自己。
他们必须做点什么。
在图书馆昏暗的光线下,三个格兰芬多的身影匆匆离开,走向城堡深处,走向一个危险、但或许能揭开真相的计划。
……
十二月的苏格兰高地,寒风像细密的刀刃,切割着霍格沃茨城堡厚重的石墙。黑湖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在铅灰色天空下泛着苍白暗淡的光。湖边光秃的树木在风中摇曳,发出干枯的呜咽。
西尔维娅原本计划去“知识之巢”核对丽痕书店寄来的新书目录,但一只小小的、带着凉意的手拉住了她的袍角。
是金妮。
她最小的妹妹,今年刚入学格兰芬多,有着和她相似的韦斯莱家红发,但此刻那头红发显得有些蓬乱,软塌塌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她仰头看着西尔维娅,褐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清晰的、几乎要溢出的恐惧,眼眶微微发红,嘴唇紧紧抿着,像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维娅……”金妮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有点害怕……”
西尔维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小妹妹。评估系统快速运转:金妮,十一岁,性格内向敏感,近期因密室事件和石化案在全校蔓延的恐慌情绪而不安,可能存在睡眠问题,黑眼圈明显,此刻主动寻求帮助,显示对年长亲属的依赖。
结论:需要安抚,但不宜过度深入恐怖细节,以免加剧焦虑。可进行简短陪伴,给予安全感,同时传递必要而简洁的警告。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半度,但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清晰:“要我陪你在湖边走走吗?外面冷,我们可以走快些。”
金妮点点头,小手依旧紧紧攥着西尔维娅的袍角,像抓住救命稻草。西尔维娅没有推开她,只是调整了行走方向,朝黑湖边那条相对避风的小路走去。
湖边的风更大,夹杂着湖水的湿冷气息。金妮打了个哆嗦,西尔维娅不动声色地抽出魔杖,在她和自己周围施了一个保温咒。温暖的空气屏障隔绝了刺骨的寒风,金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段。湖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城堡阴郁的剪影。偶尔有几只不怕冷的黑色水鸟掠过冰面,发出凄厉的鸣叫,更添几分萧瑟。
“珀西说……”金妮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仿佛怕被风吹散,也怕惊动什么潜伏的阴影,“密室里的怪物可能是蛇怪。一本很老的书里写的……只有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才能控制它……哈利是蛇佬腔,所以大家都觉得……”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恐惧像无形的蛛网,缠绕着这个十一岁女孩的心脏,而周围同学们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和明显的躲避,无疑加重了这种恐惧,尽管哈利是罗恩最好的朋友。
西尔维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蓝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覆着薄霜的小径,大脑却在快速处理信息:珀西从古籍中查到了蛇怪信息,结合洛丽丝夫人和科林·克里维的石化状态,可能性很高。哈利是蛇佬腔的事实被恶意传播,加剧了恐慌和非理性猜测。金妮的恐惧源于对朋友处境的担忧,也源于霍格沃茨日益压抑、人人自危的氛围。
“哈利不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西尔维娅说,声音平静,但带着清晰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没有动机袭击同学,更不可能控制传说中的怪物。蛇佬腔是一种罕见的魔法天赋,与血统有关,但绝不代表他就是斯莱特林的后裔或密室的开启者。这种武断的猜测毫无根据。”
金妮抬起头,眼睛里因为姐姐肯定的语气而燃起一小簇微弱的希望火光:“真的吗?可是……大家都那么说……”
“从众是愚蠢的,金妮。”西尔维娅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当恐慌蔓延时,大多数人会本能地寻找一个简单的解释和一个可以指责的对象,而不去深究事实。这很常见,但并不代表他们是对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荒凉的湖景移开,落在金妮写满不安的小脸上。
“关于密室和袭击事件,邓布利多校长和教授们已经在全力调查。霍格沃茨是安全的,只要你遵守校规,保持警惕,特别是不要在夜晚单独行动,远离任何你觉得可疑的人或事情。”
金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皱着,显然姐姐笼统的安慰并未完全驱散她心底的不安。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可疑的事情?比如呢?”
“比如,不要接触任何来历不明、会与你对话的东西。上个月,我有一本日记本丢失了。它有些不同寻常。如果有人给你类似的东西,一本看起来普通但感觉不对劲的日记本,或者任何会‘回应’你的物品,不要碰,不要尝试与之交流,立刻交给教授,或者告诉我。”
金妮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日记本?什么样的日记本?”
“只是一本旧日记,封皮是褐色的,具体的不需要你知道,它已经被拿走了。我只是举个例子,提醒你要对异常物品保持警惕。”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远处,似乎是呢喃一样:“其实我猜测是斯莱特林的一个叫做艾琳娜·弗林特的新生拿走了那个……”
“艾琳娜·弗林特?”金妮对这个人有印象,他们一起上魔咒课和魔药课,似乎是斯莱特林的一个优等生,斯内普教授夸过她的论文,弗立维教授也说她知道很多东西,比一般的一年级学生知道的要多得多,不过她在实际操作上的表现很普通。
金妮记得,艾琳娜是个有些奇怪的人,有时候会和其他人说说笑笑,有时候又是一副很没精神的样子,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她听到艾琳娜和其他斯莱特林女孩说过,他们家想要她找一个厉害的纯血对象来着。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西尔维娅看向金妮:“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邓布利多教授已经知情,他会处理的。你不需要为这个操心,金妮。我相信教授们很快就会解决石化的问题。”
“哦……” 她小声应道,攥着西尔维娅袍角的手松了些,“我会小心的,维娅。我不会碰奇怪的东西。”
“很好。” 西尔维娅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单薄的肩膀——一个略显生疏但带着安抚意味的肢体接触,“现在,我送你回格兰芬多塔楼。你看起来需要休息,也许喝杯热可可会好点。”
她们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保温咒依旧在生效,阻挡着高地的寒风。金妮依旧紧紧挨着西尔维娅,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如同惊弓之鸟。西尔维娅平静地走在她身侧,红发在风中微微拂动,墨绿色的校袍下摆掠过枯黄的草尖。
将金妮送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入口,胖夫人肖像画用探究的目光看了看这对红发姐妹,但只是在金妮说出“猪鼻子”口令后晃动着让开了入口。金妮爬进洞口前,回头对西尔维娅小声说了句“再见”,然后才消失在肖像洞后面。
西尔维娅在肖像前静静站了片刻,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幅重新合拢的画框,仿佛能穿透石头,看到后面温暖却依旧被恐惧隐约笼罩的公共休息室。寒风掠过走廊,带着城堡深处特有的阴冷气息。
然后,她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通往地窖的下行楼梯。昏暗的光线将她瘦削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很快便融入了城堡深沉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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