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假期的霍格沃茨，像一座被施了静音咒的空城。
大多数学生都回家了，城堡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因为各种原因选择留校的幽灵般的影子。走廊空旷，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出清晰的、孤独的回响。礼堂的长桌被收走了一半，天花板的魔法雪花安静飘落，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但无人欣赏。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绿色火焰在壁炉里安静燃烧，偶尔爆出几点火星。房间里只有七个人。
德拉科坐在壁炉边最好的扶手椅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厚绒长袍，铂金色的头发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手里拿着一本《魁地奇年鉴》，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时不时飘向窗边。
西尔维娅坐在窗边的高背椅上，深红色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尾在炉火的映射下泛着铜色光泽。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黑色修身长裤，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深蓝色皮革的古籍，手里握着一支特制的银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书写。
布雷斯和西奥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布雷斯正懒洋洋地翻着一本《女巫周刊》的圣诞节特刊，西奥多则捧着一本《古代炼金术符号学》，眉头微蹙，完全沉浸其中。达芙妮独占一个单人沙发，看着《女巫周刊》的时尚装扮。
高尔和克拉布缩在壁炉另一侧的角落里，正笨拙地试图用魔法将一堆甘草魔杖拼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模型，但显然不太成功，已经塌了三次。
空气里弥漫着壁炉的松木香、旧羊皮纸的灰尘味，和窗外飘来的、苏格兰高地冬日清冽的寒气。
“无聊。”德拉科突然说，声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布雷斯从杂志上抬起头，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觉得无聊？那你去把帕金森找来聊天啊。她肯定愿意陪你。”
德拉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清晰的厌恶：“闭嘴，扎比尼。”
“我只是提议，”布雷斯耸肩，重新低下头看杂志，但嘴角的弧度泄露了他的心情，“毕竟，整个斯莱特林，除了我们几个，就只剩下帕金森和几个七年级的老古董了。你总得找点乐子。”
德拉科没有接话。他只是烦躁地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停在西尔维娅的椅子旁。他低头，看着她在羊皮纸上流畅书写的、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符文和公式，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西尔维娅，你今年怎么不回家？”
西尔维娅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我有研究要做。家里的实验室设备不如霍格沃茨齐全。而且，在学校里，斯内普教授可以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支持。”
她说得理所当然。
德拉科噎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还真是……特别。”
“那你呢？”西尔维娅反问，重新低下头，笔尖继续在羊皮纸上滑动，“你也不回家，马尔福先生和夫人出国了？”
德拉科点了点头，表情有些不自然：“我爸爸在法国有一些……生意要处理。我妈妈陪他去了。他们本来想让我一起去，但我觉得法国很无聊，而且霍格沃茨的圣诞节也挺……清净的。”
他说得习以为常。
马尔福家的产业遍布整个欧洲，临时出差是常有的事，只是……
西尔维娅看向德拉科。
这位小少爷大概是想要父母的陪伴吧。
她没有说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德拉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荒芜的冬日景色，看着西尔维娅专注的侧脸，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突兀的、近乎冲动的提议：“我们去霍格莫德吧。”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德拉科身上。
“霍格莫德？”布雷斯挑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德拉科，我们才二年级。霍格沃茨规定只有三年级及以上学生才能在假日去霍格莫德。你想被费尔奇抓去擦夜壶吗？”
“我们可以找斯内普教授要特批，”德拉科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清晰的、狡黠的光，“就说……西尔维娅的研究需要大量材料，霍格莫德的商店有供应。我们需要去采购。教授会批的。”
“以研究为借口？”西奥多放下书，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可行。但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西尔维娅，你最近在做什么研究？”
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西尔维娅身上。
西尔维娅放下笔，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大脑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的风险和收益。
风险：违反校规，可能面临惩罚。但若有斯内普特批，风险降低。收益：可采购急需的研究材料，可暂时离开压抑的城堡环境，肯定的回答可为德拉科带来正面情绪。
结论：收益大于风险。可执行。
“我在研究古代如尼文在空间折叠魔法阵中的稳定性问题，”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需要几种特定的、只在霍格莫德‘Tomes and Scrolls’书店有售的参考文献，以及‘德维斯和班斯’商店的几种高级魔法测量仪器。另外，蜂蜜公爵新出的黑胡椒巧克力，可以作为实验中的情绪稳定剂对照组材料。”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黑胡椒巧克力真的是什么重要的实验材料。
布雷斯忍不住笑出声，但被德拉科瞪了一眼，又憋了回去。
“完美，”德拉科的眼睛亮了，灰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清晰的兴奋，“就这么说。我们现在就去找斯内普教授。”
拿到斯内普的特批是非常轻易的事情——他一向对斯莱特林的学生宽容，更何况那个学生是西尔维娅。而且还有德拉科拿马尔福家族作保。
马尔福家的马车停在霍格沃茨大门外的空地上，在一月的寒风中像一座沉默的、墨绿色的堡垒。
拉车的是两匹高大的、毛色纯黑的神符马，鬃毛在风中飘扬，眼睛是明亮的金色，透着一种高贵的、近乎傲慢的灵气。马车本身是深沉的墨绿色，车厢上雕刻着繁复的银色蛇形花纹，车窗玻璃是特制的魔法水晶，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色。
车夫是个穿着墨绿色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老巫师，看到德拉科，他微微躬身：“马尔福少爷。一切已准备就绪。”
德拉科点了点头，像一个绅士一样扶着西尔维娅率先登上马车，随即跟在她身后，然后是达芙妮、布雷斯、西奥多，最后是笨拙地挤上来的高尔和克拉布。
车厢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宽敞，显然是施了无痕伸缩咒。座位是柔软的深绿色天鹅绒，靠垫绣着银色的蛇形暗纹。车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魔法壁炉，里面燃烧着安静的蓝色火焰，散发出恰到好处的温暖。车窗边的矮几上，已经摆好了热巧克力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车门关闭，马车缓缓启动，平稳地驶下通往霍格莫德的山路。苏格兰冬日的荒原在车窗外展开，枯黄的草地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延伸向远方，远处的群山覆盖着皑皑白雪，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泽。
“这才像样，”德拉科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车厢内部，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比霍格沃茨的夜骐马车好多了。”
“那是当然，”布雷斯拿起一杯热巧克力，懒洋洋地说，“毕竟是你家的马车。我听说这辆车是你曾祖父从法国魔法部那儿赢来的赌注，车厢上的防护咒语，能挡下三次阿瓦达索命。”
“四次，”德拉科纠正，语气里充满了炫耀，“我父亲后来又加固了一次。”
西尔维娅安静地坐在窗边，蓝色的眼睛透过魔法水晶，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
马车驶入霍格莫德时，小镇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冬日雾气中。鹅卵石街道被清晨的寒霜覆盖，在稀疏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挂上了圣诞装饰——会发光的冬青花环，飘浮的雪花，唱着走调圣诞歌的魔法铃铛。空气里弥漫着木柴燃烧的烟味、热红酒的甜香，和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姜饼的温暖气息。
马车在蜂蜜公爵糖果屋门口停下。
蜂蜜公爵糖果屋里永远弥漫着一种甜到发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货架上堆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糖果：会跳的巧克力蛙，吃了会喷火的胡椒小顽童，能让人飘起来的吹宝超级泡泡糖，还有各种造型诡异的蟑螂串、血腥棒棒糖、和呕吐味糖豆。
德拉科一进门，就直接走向柜台，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老板娘弗鲁姆夫人说：“黑胡椒巧克力，全部。另外，薄荷糖、太妃糖、柠檬雪宝、滋滋蜜蜂糖——每样来五磅。包装好，送到马车上。”
弗鲁姆夫人——一个胖乎乎、笑容可掬的女巫——眼睛瞬间亮了。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一边用那种夸张的、充满感激的语气说：“哦，马尔福少爷！您真是太慷慨了！黑胡椒巧克力是新出的，特别受欢迎，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西尔维娅平静地走到黑胡椒巧克力的货架前，拿起一小盒，仔细看了看标签上的成分表，又拿了一小袋薄荷糖和一盒太妃糖，走到柜台边，准备付钱，但德拉科已经将一袋金加隆放在了柜台上，灰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我一起付了。”
西尔维娅看向他，蓝色的眼睛平静无波：“我有钱。”
“我知道，”德拉科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但……就当是谢礼。魁地奇的事。”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西尔维娅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将手里的糖果放在柜台上，平静地说：“谢谢。”
德拉科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傲慢的表情，对弗鲁姆夫人说：“都包起来。快点。”
弗鲁姆夫人眉开眼笑，动作更快了。很快，一大包、一小包糖果被打包好，由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养小精灵搬上了马车。
达芙妮站在门口，看着德拉科将那些糖果一股脑塞进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深绿色皮包里，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布雷斯，压低声音：“依我看，西尔维娅直到明年都不用担心糖果吃完的问题了。”
布雷斯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何止明年。那些糖果，够她吃到从霍格沃茨毕业。而且，以她对甜食的兴趣……我打赌，最后大部分都会进了高尔和克拉布的肚子。”
达芙妮轻笑一声，目光飘向正在研究一盒“会尖叫的糖耗子”的西奥多，又看看正试图将一整根甘草魔杖塞进嘴里的克拉布，最后落在站在柜台边、平静等待的西尔维娅身上。
西尔维娅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暗银色羊毛长袍，领口和袖口有简洁的金色暗纹，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颚线条。没有妆容，没有首饰，但那种沉静的气质，在糖果屋五光十色、甜腻喧闹的背景中，像一幅黑白素描，格外醒目。
达芙妮的心里，那种“打扮西尔维娅”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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