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晚宴的喧嚣和甜腻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就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彻底冲垮。
小天狼星·布莱克闯进了霍格沃茨,还抓花了格兰芬多休息室外胖夫人的画布。
学生们被要求立刻前往礼堂过夜,直到教授们彻底搜查完城堡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反对,即使是最叛逆的双胞胎,此刻也老老实实地跟着级长,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挤在嘈杂的人流中。
礼堂已经被彻底改造。四张学院长桌被移到了墙边,原本摆放餐具的地方此刻堆满了学生们匆忙带来的杂物。地板上铺满了成百上千个深紫色的睡袋,像一片起伏的、带着鼾声和窃窃私语的紫色海洋,一直延伸到高高的穹顶之下。天花板被施了魔法,呈现出宁静而深邃的星空,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无数星辰冰冷而遥远地闪烁着,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抬头欣赏——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几百个年轻人挤在一起的体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名为“恐惧”的冰冷气息。
西尔维娅和斯莱特林圈子的几个人占据了靠墙的一小片区域,这里相对安静,也远离人群最密集的中心。达芙妮站在她右边,灰绿色的眼睛挑剔地扫过周围密密麻麻的睡袋和那些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表情惶恐的学生,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精致的眉头,用一块绣着银线的丝绸手帕轻轻掩住口鼻。
“几百个人挤在一个大厅里,像一群逃难的麻瓜一样睡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看这地面,我敢打赌上次打扫还是上个世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嫌恶清晰可辨,“梅林在上,我敢打赌格兰芬多那群人连脚都没洗,看看隆巴顿的袜子,颜色都快赶上纳威的脸色了。还有赫奇帕奇,他们身上肯定沾满了泥土和厨房的油烟味……”
她越说越觉得恶心,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了那股想象中的、混合了汗臭、泥土和廉价肥皂的异味。
德拉科站在西尔维娅左边,脸色比达芙妮好不到哪里去。他穿着一套显然是量身定制的、墨绿色丝绸质地的睡衣,外面随意披着黑色的校袍,铂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的脸上写满了那种混合了马尔福式傲慢和纯粹生理不适的复杂表情——让这位从小睡在四柱雕花大床、铺着埃及棉床单、盖着冰岛雁鸭绒被、家养小精灵随时待命的马尔福家继承人,去挤在冰冷石地板的廉价睡袋里,和几百个“不体面”的同学一起过夜,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更别说礼堂这种空旷、嘈杂、毫无隐私可言的环境了。他能听到远处格兰芬多那边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罗恩大声抱怨地板太硬的声音、还有皮皮鬼在某个角落尖声怪笑的声音。
“简直是一场噩梦。”德拉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烦躁,“我爸爸要是知道霍格沃茨的安全措施差到让一个逃犯大摇大摆地闯进来,甚至还要让学生像家养小精灵一样挤在地板上睡觉,他一定会向校董会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西尔维娅没有参与他们的抱怨。她平静地蹲下身,从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墨绿色手包里拿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卷轴,分发给身边的几个人——德拉科、达芙妮、布雷斯,甚至还有站在稍远处的西奥多。
“这是什么?”布雷斯接过卷轴,挑了挑眉。
“清洁咒卷轴,改良过的,效果持续十二小时,覆盖半径三英尺,能过滤空气中的异味、灰尘和大部分细菌,隔绝声音的效果大约在30%左右。”西尔维娅语气平淡,一边说一边轻轻撕开自己手中的那张。一道淡银色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他们周围大约五平方米的区域。光晕范围内的灰尘、异味和嘈杂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掉了,空气变得清新、干燥,甚至带着一丝雪松木的清冷气息。
德拉科愣了一下,接过卷轴。羊皮纸触手温凉,上面用银色的墨水绘制着复杂的符文阵列,散发着淡淡的、像雪松和薄荷混合的清新气息。他灰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带着点得意的弧度,刚才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
“还是你想得周到,西尔维娅。”他立刻撕开卷轴,一股无形的、清凉的气流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令人不适的气味和嘈杂声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舒适的私人空间。
达芙妮和布雷斯也立刻使用了卷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西奥多接过卷轴,低声道了谢,也默默撕开。
“哇哦。”达芙妮惊喜地吸了口气,立刻撕开了自己的卷轴,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私人空间”,“西尔维娅,你简直就是梅林派来拯救我们的天使。”
西尔维娅没有理会她的恭维,目光落在正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戳着地上睡袋的德拉科身上。
比起环境,她更关心另一件事:“布莱克是怎么进来的?”
她的问题让周围几人都愣了一下。德拉科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西尔维娅的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像两台精密的扫描仪,等待着他的回答。
“谁知道呢,”德拉科有些不耐烦地耸耸肩,显然对那个害得他必须在礼堂过夜的家伙厌恶至极,“或许霍格沃茨的防护魔法就像我爸爸说的,早就该彻底检修了。而且,那群摄魂怪除了在火车上吓唬人和在城堡周围飘来飘去制造阴冷,根本没什么用,不然也不会让他从阿兹卡班跑出来。”
布雷斯懒洋洋地接口,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他当年是神秘人最忠诚的疯狗,说不定学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黑魔法,能屏蔽摄魂怪的感知。”
西奥多站在阴影里,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诺特家的藏书里有记载,某些极其邪恶的黑魔法物品可以暂时屏蔽生命气息,或者制造幻觉。”
西尔维娅听着他们的分析,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大脑在飞速运转,整合着这些碎片信息。
假设1:布莱克掌握了高级幻身咒或屏蔽魔法。可能性:中。但需要极高的魔法造诣,且持续施法消耗巨大,难以长时间维持。
假设2:使用了某种黑魔法物品。可能性:高。符合食死徒的一贯作风,且能解释为何能避开摄魂怪的感知(摄魂怪对“快乐”敏感,但对某些纯粹的“黑暗”或“死寂”可能反应迟钝)。
假设3:内部接应。可能性:待评估。霍格沃茨内部是否有布莱克的同伙?或者,有人无意中提供了帮助?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个矛盾点。
“魔法部抓了他这么久,他来霍格沃茨干什么?”西尔维娅继续问,蓝色的眼睛依旧看着德拉科,但眼角的余光扫过不远处格兰芬多人群中的哈利。救世主此刻正脸色苍白地坐在睡袋上,罗恩和赫敏一左一右地护着他,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凝重。
德拉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清晰的嘲弄和幸灾乐祸。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恶意的嗤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找‘救世主’的麻烦。想想看,布莱克是神秘人最忠实的走狗,而波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可是打败了他主人的人。或许布莱克在阿兹卡班关了十二年,终于疯了,想找波特为他的主人复仇。”
他说得理所当然,周围几个斯莱特林也露出了赞同的表情。这确实是最符合逻辑的解释——一个疯狂的食死徒,越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仇人”报仇。
但西尔维娅的蓝色眼睛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锐利,看着德拉科:“但你之前说过,马尔福夫人不相信布莱克会背叛波特夫妇。”
德拉科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西尔维娅的注视。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那是他妈妈在暑假里反复念叨的,虽然他不以为然,但西尔维娅显然记住了。
“那又怎么样?”德拉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强装的不在意:“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谁知道他在阿兹卡班那种鬼地方关了这么久,脑子有没有坏掉。而且,我妈妈只是……只是基于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布莱克还没完全疯掉。”
虽然小天狼星·布莱克是他妈妈的堂弟,但德拉科对这个已经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甚至差点连累整个家族的“罪犯亲戚”可没有任何好感。
他宁愿相信布莱克是来杀波特的,也不愿去深究那些可能存在的不合理之处。
西尔维娅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和闪烁的眼神,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思索,但没有再追问。她的大脑在快速记录这个矛盾点:
纳西莎·马尔福(布莱克家族出身,了解布莱克)认为小天狼星不会背叛波特。
魔法部定论和主流观点:小天狼星是背叛者,疯狂的食死徒。
结论:真相可能存在偏差。需进一步观察和验证。
比起争论布莱克的动机,德拉科现在更关心另一个实际问题。
“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
德拉科皱着眉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睡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担忧,“总不能一直待到布莱克被抓住吧?谁知道那个疯子会躲到什么时候。”
“不会太久。”西尔维娅收回思绪,看向礼堂门口那些正在维持秩序的级长,“只要教授们确认布莱克不在学校里,或者确认他没有构成即时威胁,我们就能回宿舍了。根据霍格沃茨的安全条例,这种大规模疏散通常不超过48小时。”
“48小时……”德拉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被判了死刑,脸上写满了“我想回家”。
就在这时,珀西的声音在礼堂另一头响起,带着男生学生会主席特有的、刻意拔高的严肃和权威:“现在熄灯!每一个人立刻进入睡袋,并且停止讲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和抱怨声渐渐低了下去,学生们不情不愿地钻进睡袋,像一群被驱赶的企鹅。
天花板上的魔法蜡烛逐一熄灭,只留下几盏最低限度的照明,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朦胧的、不安的昏暗中。星空的魔法投影变得更加清晰,冰冷的星光洒在成百上千个紫色的睡袋上,像给这片拥挤的海洋镀上了一层银霜。
西尔维娅没有再说话,她平静地展开自己的睡袋——那是一个深灰色的、材质看起来比普通的睡袋厚实得多、边缘绣着银色符文的高级货。她钻进去,动作流畅而平稳,然后背对着德拉科躺下,深红色的头发散在灰色的布料上,像雪地上燃烧的火焰。
德拉科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她即使在睡袋里也依旧保持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规整的睡姿,心里那点对环境的烦躁和不安,奇异地消散了些。他慢吞吞地钻进自己的睡袋躺下,侧过身,面朝西尔维娅的方向。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几百个少年交织的、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和远处某个角落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咒卷轴淡淡的雪松气息,将那些令人不适的味道隔绝在外。
“晚安,德拉科。”西尔维娅的声音突然响起,很轻,很平静,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德拉科愣了一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拍。他没想到西尔维娅会主动道晚安。在他的印象里,西尔维娅总是那个结束谈话、率先转身离开的人。这种主动的、近乎温柔的举动,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暖意。
他抿了抿嘴唇,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她模糊的背影,声音也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和认真:“晚安,西尔维娅。”
他在自己的睡袋里躺好,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睡衣口袋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凸起。是西尔维娅送给他的一个银蛇衔绿宝石护身符。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令人安心的凉意。
窗外,霍格沃茨的夜空星河璀璨,永恒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古老的城堡。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教授们仔细搜查,魔杖的光芒像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闪烁。摄魂怪在围墙外游荡,冰冷的寒意透过厚重的石墙渗进来,让即使是在睡袋里的学生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德拉科并不觉得冷。
西尔维娅就在他的旁边,距离这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雪松和旧羊皮纸混合的气息,能听到她平稳悠长的呼吸,能感觉到从她那边传来的、微弱的、但真实存在的体温。
这个认知,像一小簇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周围所有的寒冷、嘈杂和不安。
他想,这大概会是一个漫长而混乱的夜晚。
但是幸好,西尔维娅也在。
德拉科闭上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柔软的弧度,在清洁咒卷轴淡淡的雪松香气和西尔维娅平稳的呼吸声中,缓缓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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