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罗恩脑中最后一丝侥幸的迷雾。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狐媚子在里面疯狂振翅。赫敏几天前在教室里那句斩钉截铁的话——“他们两个在谈恋爱”——此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竟然是真的。
他那个漂亮、聪明、厉害的姐姐，西尔维娅·韦斯莱，竟然真的和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傲慢自大、目中无人的斯莱特林——在一起了？！
“为什么？” 罗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愤怒和尖锐的痛楚，“你怎么会……你怎么能……看上他？！” 他猛地转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德拉科一样，用挑剔的、排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质疑的目光，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那眼神赤裸裸地写着：就他？
他强烈怀疑，是不是霍格沃茨图书馆的光线太暗伤了姐姐的眼睛，现在她需要立刻去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做个全面的视力检查，最好多配几副眼镜！
德拉科的眉头皱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的冷光。他微微扬起下巴：“我怎么了，韦斯莱？”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马尔福！” 罗恩梗着脖子，脸颊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涨得通红，像只被激怒的狮子狗，毫不退让地瞪回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自大！傲慢！刻薄！以欺负别人为乐！你觉得你哪一点配得上我姐姐？！”
出乎罗恩意料的是，德拉科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用更恶毒、更尖酸刻薄的话反唇相讥，或者露出那种标准的、马尔福式的嘲讽冷笑。他甚至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种混合了不以为然、得意，甚至还有一丝欠揍的炫耀。然后，他做出一个让罗恩几乎要跳起来的动作——他朝西尔维娅的方向更靠近了些，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这才重新看向罗恩，用一种慢条斯理、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充满了欠揍意味的语气说：“那又怎么样？”
他灰蓝色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淬了火的蓝宝石，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纯粹的得意。
“就算我自大、傲慢、刻薄——”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转向身侧的西尔维娅，那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专注，仿佛在看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西芙还是选择了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罗恩的心脏。不是因为话语本身多么恶毒，而是因为它所陈述的、那个罗恩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以及德拉科说这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赤裸裸炫耀的姿态。
“你——！” 罗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他真想冲上去，给那张得意洋洋的苍白脸庞狠狠来上一拳，打掉他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罗恩，冷静一点。”
“冷静？我要怎么冷静？”罗恩看着西尔维娅，眼眶通红，“我最亲爱的姐姐，和我最讨厌的人谈恋爱了，维娅，我该怎么冷静？”
罗恩此时就像是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狮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入侵者，随时准备冲上前去撕了那个人。
西尔维娅起身，拉住罗恩的手，力道不大，但是坚定无比。
“罗恩，冷静一点，算我求你，好吗？”
西尔维娅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平时更轻。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束缚咒，瞬间将罗恩钉在了原地。他所有即将爆发的怒火、所有冲到嘴边的质问、所有攥紧的拳头里蓄积的力量，都在这一刻僵住了。
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冷静理智，没有对他行为的不耐，更没有他预期中维护德拉科的强硬。那里只有一种近乎示弱的、柔软的请求。西尔维娅，他从小仰望的、似乎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永远游刃有余的双胞胎姐姐，此刻正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算我求你”。
罗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看着姐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恳求，所有的愤怒和冲动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一种酸涩的、沉甸甸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想质问，想咆哮，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那个“求”字说出口的瞬间，德拉科就站了起来，得意和挑衅凝固了在他那张下颚线分明的脸上，随即慢慢褪去，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看着她微微侧头、对罗恩说话时露出的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看着她眼中罕见的柔软，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晦暗难明的东西。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目光转向别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罗恩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僵硬地、极其缓慢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目光呆滞。
西尔维娅没有松开罗恩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小动作，让罗恩僵硬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一瞬。
“罗恩，”她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但那丝柔软依旧存在，像冰层下流动的温水，“我预想过很多种告诉你这件事的方式。”
她的目光很坦然，直直望进罗恩那双依旧写满震惊和受伤的眼睛里。
“我想过，也许可以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在你更开心一点的时候，” 她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思考过无数遍的命题，“我想过，是不是应该更委婉一些，先跟你说说别的。我甚至想过，也许可以暂时不说，等到你……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的时候。”
“但是，罗恩，每一种设想，最后都被我自己推翻了。因为它们都不合格。”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因为隐瞒、拖延、或者用任何拐弯抹角的方式告诉你这件事，对你，对我，对德拉科，甚至对我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一种不尊重，也是一种懦弱。”
罗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移开视线，但西尔维娅的目光像有魔力，牢牢锁住了他。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骗你，罗恩。” 西尔维娅的回答很简单，却直击核心，“也因为，我不想你从别人那里，用任何可能被扭曲、被添油加醋的方式，知道这件事。更因为……”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罗恩此刻有些苍白的脸，“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难过，或者觉得被排除在外，不被信任。”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罗恩心中某个被他自己忽略的、上了锁的角落。那股被背叛的愤怒之下，更深层的东西翻涌上来——是失落，是那种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似乎都有了明确方向、有了重要秘密，而自己却茫然无措的失落；是害怕，害怕最亲近的姐姐有了更重要的、将他隔绝在外的生活；是委屈，委屈于自己最信任的人，为什么不能早点和自己坦诚相对。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那些强撑着的愤怒和倔强，在姐姐坦诚而温柔的目光里，碎得一败涂地。
西尔维娅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继续用那种平静却柔和的声音说：“你对我很重要，罗恩。一直都是。你是我弟弟，是我血脉相连的双胞胎。这一点，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不是情急之下的安抚，而是一个冷静的、经过深思熟虑的陈述。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勉强稳住了罗恩那颗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心。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但他死死忍住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姐姐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纤细，骨节分明，但此刻握着他的力道，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支撑。
“可是……为什么是他？” 罗恩再抬起头时，声音里的尖锐和愤怒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带着委屈和不解的困惑。他不再看德拉科，只是固执地盯着西尔维娅，“他可是马尔福啊！”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们家什么样你不知道吗？爸爸……爸爸如果知道了，他会气疯的！妈妈也会……”
“他们知道。” 西尔维娅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再次劈在罗恩混乱的思绪上。
罗恩像一只被瞬间戳破的、鼓胀的气球，所有激烈的言辞和喷涌的情绪都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仿佛听不懂西尔维娅在说什么。
他们知道？
爸爸妈妈知道维娅在和马尔福交往？
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之间，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涌入脑海：维娅去了马尔福庄园度过圣诞假期；妈妈在信里欲言又止的话语；爸爸提到马尔福家时，那不同于以往的、复杂而微妙的态度；还有弗雷德和乔治提起维娅和马尔福时，眼神里的促狭……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是他太迟钝了，到现在才发现这些不同寻常。
罗恩像一只斗败了的、却又满心不服的公鸡，颓然地垮下肩膀，所有的气势瞬间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憋屈与无力。他完全没想到爸爸妈妈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们竟然会不反对。
震惊过后，一种荒谬的、迟来的“合理”感又浮上心头。是啊，如果他们不同意，怎么会允许维娅去马尔福庄园过圣诞？怎么会对维娅和马尔福之间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来往视而不见？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罗恩的声音干巴巴的，失去了所有力气，他只是茫然地看着西尔维娅，又看看她身边那个怎么看怎么碍眼的金发斯莱特林，问出了一个他现在唯一还能想到的问题。
“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魁地奇比赛那天。”
罗恩的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那天……那天发生了什么？他努力回忆，只记得维娅骑着扫帚打出了一个又一个游走球，精准地砸向赫奇帕奇队的追球手，还成功拦截了他们的找球手去追逐金色飞贼……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看着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西尔维娅，又看看旁边那个眼睛里仿佛只装得下西尔维娅、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侧脸、灰蓝色眼眸里盛满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德拉科，几次张开嘴，却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质问？
指责？
反对？
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爸爸妈妈都知道了，甚至可能默认了，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是一个弟弟，一个一直被保护着、似乎永远也跟不上姐姐步伐的弟弟。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困惑，都化作了喉咙里一团苦涩的硬块。他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声音问：“维娅……你喜欢他吗？”
问出这个问题，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紧紧盯着西尔维娅的眼睛，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西尔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德拉科专注看着她的眸子里。然后，她转回头，蓝色的眼眸清澈地看向罗恩，点了点头。
“嗯，我喜欢他。”
我喜欢他。
罗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用力地、狠狠地拧了一把，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尖锐的、闷闷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最喜欢的姐姐，他以为会永远和他站在一边的姐姐，亲口承认，她喜欢那个马尔福。
但与此同时，看着姐姐在说出“喜欢”两个字时，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和以往都不一样的柔和光芒，看着她脸上那坦然和平静，罗恩心底某个角落，又奇异地、缓慢地松动了一丝。
这是维娅，是那个总是冷静、理智、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西尔维娅。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直接地，表达出对某个人、某件事的“喜欢”。不是对知识的渴求，不是对目标的执着，而是最单纯的、属于一个女孩的“喜欢”。
如果……如果这能让她高兴，如果这真的是她自己的选择……
那么，其他的，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无力和酸楚，但奇异地，也带来了一丝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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