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曦看到吴自强扣动扳机的瞬间，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全都塌成了一片空白。
她能打，能跑，能躲，可那是躲拳头，不是躲子弹。
谭傲天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被子弹打中一样会流血、会倒下。她不想看到有人为了救她倒在这里。
可就在扳机扣下的那一瞬间，谭傲天的身体动了。
他向左微微一偏，幅度比他躲吴自强那一拳的时候大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那颗子弹擦着他T恤的肩膀布料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水泥柱子上，打出一小片碎屑，在午后的光线下溅起一阵细灰。
吴自强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举着手枪的姿势还保持着，手指搭在扳机上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可那颗子弹已经飞出去了，被躲过去了——近距离，手枪，不到五米的距离——有人用侧身躲开了子弹。他见过能打的，见过扛打的，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能躲子弹的。他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了一下。
贼鼠和其余三名劫匪同样傻在了原地。贼鼠手里那把枪的枪口还指着谭傲天刚才站立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其他三人也保持着端枪的姿势，但没有人扣扳机，没有人喊叫，甚至没有人呼吸。四双眼睛齐刷刷地定在谭傲天身上，像是看到了某种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东西。
就在这愣神的不到一秒的间隙里，谭傲天的身形在原地晃动了一下。等众人再定睛看去时，他已经站在了吴自强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吴自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一步反应，想要再次扣动扳机，可他的右手还没来得及调整角度，谭傲天的右手已经捏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下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精准到毫厘的控制力。谭傲天的拇指按在吴自强手腕内侧的关节处，其余四指扣住手背，然后手掌轻轻一收。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吴自强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掌骨碎成几片，皮肉被碎裂的骨茬刺破，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的灰尘上。那把手枪被谭傲天握在手里，被他用力一攥，金属枪身在骨骼碎裂的声响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扭曲变形，从一把完整的枪变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吴自强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嚎："我的手——！我的手——！"
谭傲天没有松手。他依然握着吴自强那只已经变形的手腕，低头看着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你出生的时候大哭了一场。死之前，也该喊一声。"他嘴角那抹笑意微微弯了一下，"我这算是你的再生父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右手松开了吴自强的手腕，向上滑了一寸，捏住了他的咽喉。
那一下依然轻松，像是随手拧开一只瓶盖。
力道控制得精准到毫厘——正好在脖颈软骨所能承受的极限点上，稍微再用力一点点就会彻底碎裂，但他正好停在了那个临界位置。然后他轻轻一合。
"咔——"
一声比刚才更轻、更干脆的断裂声响过后，吴自强的身体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力气一样，朝后倒了下去。他倒在地面上的时候双眼依然大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和惊恐，像是一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相信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的身体在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午后的光线从空荡荡的窗洞里照进来，落在他那张依然带着淤青色胎记的脸上，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照得分外清晰。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贼鼠举着枪的手已经僵住了。他看着地上的吴自强，又抬起头看了看谭傲天，那把枪的枪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来，对准了地面，像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举着。
其余三名劫匪中，有人手里的长枪"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金属碰撞混凝土发出一声刺耳的响，那个人甚至忘了去捡。
温若曦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地上的吴自强和站在他身边的谭傲天，喉咙里那句"你……"怎么也说不完整。她看着地面那把被他捏成一团废铁的手枪，看着他那双依然干干净净的手，又看着他嘴角那副依然挂着的的笑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
谭傲天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吴自强，然后转过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目光落在那四名依然呆立原地的劫匪身上，声音带着一种"下一个是谁"的随意："你们的头儿没了。你们是自己放下枪，还是我过来帮你们放？"
贼鼠最先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吴自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谭傲天那张依然挂着笑意的脸，那股被压制了不到半分钟的凶悍重新从他眼底涌了上来。
他猛地举起了手枪，声音带着一股又恨又怕的嘶哑："干他！给老大报仇！"
其余三名劫匪被这一嗓子喊回了魂。瘦高个劫匪从地上捡起那把掉落的步枪，另外两人也端起了手里的武器，四把枪同时对准了谭傲天。
四根手指同时搭上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子弹织成了一张稀疏但致命的光网，朝谭傲天站立的方向罩了过去。
水泥地面上溅起一串细碎的火星和碎屑，弹头打在墙壁和柱子上，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温若曦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她想要喊"快躲"，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然后她看到谭傲天动了。
他的身体在午后的光线里像是融化成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每一颗子弹的轨迹在他眼中都清清楚楚——弹道带着细长的气流尾迹，从枪口射出，穿过空气，朝他飞来。
他能听到子弹破空时那细微的尖啸声，甚至能看到弹头旋转时在空气中带出的那圈细小的螺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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