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过奖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整个团队一起拼出来的。”
陈峰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旁边几桌的技术员们。
赵大勇正跟李伟民碰杯喝酒，孙一鸣低着头在跟旁边家属解释什么，何瑞捧着汤碗吹着热气。
他们没听见陈峰这句话，但陈峰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江世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最后只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好，不说了，我们吃饭。”
他仰头喝了一口茶，茶汤有些凉了，他也不在意。
江映雪坐在旁边，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陈峰的手。
她的手心微潮，指尖凉凉的，扣住他的手掌。
他的手是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摸上去有些粗糙，那是这一个月高强度工作中磨出来的，握扳手、按键盘、抓文件，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了一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压了压，又松开了。
陈峰感觉到了那只手短暂的重量和温度，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看她，但手指在桌面下回应般地点了两下，像是在说“我没事”。
小萌嚼完嘴里的东西，仰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
“妈妈，我们吃完饭回家吗？”
江映雪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
“吃完饭就回去，你困了？”
“不困。”小萌摇了摇脑袋，又拿起一块小点心，“我还想吃。”
齐美玲笑了，替她把点心掰成小块：“慢点吃，别噎着。”
旁边的桌上有人站起来敬酒，端着杯子朝主桌走过来，嘴里喊着“陈董我敬您一杯”。
陈峰站起身来迎接，笑着端起茶跟他碰了碰。
宴会厅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杯盘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服务员穿梭在桌间添茶倒水。
主桌上的人聊着聊着又聊回技术上的事，赵大勇嗓门大，隔着桌子跟何瑞争论起某个参数，两人脸红脖子粗的，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江世杰侧着身子跟齐美玲低声说着什么，齐美玲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陈峰身上看了一眼，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前少有的郑重。
江映雪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陈峰手边。
陈峰刚跟人碰完杯坐下，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侧头看了江映雪一眼，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了。
小萌吃饱了，窝在姥姥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手揉着眼睛，眼皮开始打架。
齐美玲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小萌的眼睛慢慢眯起来，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呼吸渐渐绵长。
宴会还在继续。
桌子上的菜换了一轮，酒又开了一瓶，有人站起来讲了个段子，引得哄堂大笑。
陈峰坐在主位上，手边放着那杯江映雪倒的热茶，内袋里那枚固态电池还硌着他的肋骨。
他听着满屋子的欢声笑语，往后靠了靠椅背，终于把绷了一个多月的肩膀松了下来。
很快，庆功宴结束，陈峰一家三口站在江氏大酒店门口，把江世杰和齐美玲送上了车。
江世杰上了车还降下车窗，朝陈峰竖了个大拇指，说了一句“好好干”，车子才缓缓驶离。
齐美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隔着车窗朝江映雪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的，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江映雪假装没看见，扭过头去看着路灯柱子。
泊车员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洗得锃亮，在酒店门廊的灯光底下泛着光。
陈峰接过钥匙，拉开后座车门让小萌先爬上去。
小萌今天在宴席上吃了不少好吃的，还跟着几个来参加庆功宴的叔叔阿姨玩了一会儿，
这会儿小脸蛋还红扑扑的，爬上安全座椅的时候吭哧吭哧的，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去。
陈峰帮她扣好安全带，又顺手把她手里攥着的一块小饼干拿走了——
那是齐美玲偷偷塞给她的，说让她带回家慢慢吃，陈峰怕她在车上吃饼干呛着，就给收起来了。
小萌瘪了瘪嘴，但没有闹，大概是确实累了，没有精力闹了。
陈峰又帮江映雪打开副驾驶的门，江映雪弯腰坐进去，顺手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陈峰关好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从酒店门廊开出去，汇入夜晚的车流里。
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车厢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光影明灭的。
车载音响没开，车里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的声音。
小萌今天确实是玩累了，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眼皮子不停地打架，一会儿睁开一条缝看看车窗外头流过去的灯光，一会儿又合上了，小嘴微微张着，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江映雪侧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打扰她。
她伸手把后视镜的角度微微调了一下，好让自己能更清楚地看到小萌的脸，
看了一会儿，确定小萌只是困了没有不舒服，才把身子转回去，靠在座椅靠背上。
她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陈峰开车的时候话不多，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偶尔从侧面的车窗看一眼江映雪，见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也就没有开口。
车子里弥漫着一种很舒服的安静，不像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家人待在一起各自安好的那种宁静。
到家的时候，小萌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了。
陈峰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拔了钥匙，先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俯身去解小萌的安全带。
小萌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睁了一下又闭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爸爸”。
陈峰应了一声“嗯，爸爸在”，伸手把她从安全座椅里抱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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