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里的议论声还没有完全平息，陈峰按了一下翻页笔，身后的大屏幕上切换了新的数据页面，亮白的光打在他后背，把影子拉得很长。
“雪峰电池的循环寿命，经过我们内部的测试，可以达到六千次左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一个角落，甚至能听到后排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台下安静了一瞬，接着比刚才更大的喧哗声猛地炸开了。
椅子和地面摩擦的声音，钢笔掉在桌上的声音，还有好几个人同时开口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水。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胸口的牌子写着某车企技术总监。
他四十多岁，头发剪得很短，脸膛微黑，说话的嗓门有点粗：
“六千次？陈总，您知道目前主流磷酸铁锂电池的循环寿命是多少吗？两千到三千次。
三元锂电池更低，一千到一千五百次。固态电池能做到两千次已经是行业天花板了。您直接翻了一倍？”
他说完并没有坐下去，而是两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往前探着身子，盯着台上。
旁边好几个人同时点头，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快速打字，像是在查什么数据。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也举起了手。
他胳膊伸得很直，手里捏着一支录音笔，说话的时候语速比一般人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总，循环寿命的测试需要很长时间，不是几个月能完成的数据。
您说内部测试做了六千次循环，请问你们的实验室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吗？这不符合常规的测试周期。
我们平时跑一个循环可能就要一两个小时，几千个循环跑下来，光是时间成本就大到不可思议。”
会场右边的角落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投资人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笔记本。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听着不冷不热的：
“六千次循环，换算成使用里程，大概是两百万公里以上。普通家用车开到报废也就几十万公里。
陈总，您这个数据是不是有点……过于激进了？”
他把“过于激进”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反而让那四个字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摇了摇头，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另一个女性记者紧跟着开口，语速也很快，句子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陈总，请问你们的循环寿命测试是在什么条件下进行的？室温？高温？
还是只有单一温度？固态电池对温度敏感，不同温度下的循环寿命差异很大。
如果只是在一个最理想的恒温环境里跑出来的数据，和实际装车工况完全是两码事。”
坐在最后排的一个电池行业分析师也忍不住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往后退了半米，发出很响的刮擦声：
“固态电池的循环寿命是目前最难解决的技术痛点之一，国际主流研究机构的乐观估计是五千次以内。
六千次这个数字，说实话，我不太相信。
我们行业里天天都在看文献、看数据，哪怕最前沿的实验室论文，都不敢把循环寿命写成这个数。”
前排另一个头发有点乱的中年人紧接着就举手：
“你们测试了多少组样品？是一组数据还是多组数据？如果是单一组样品的数据，那可能是运气，说服力不够。
我见过太多实验室里偶然跑出一组漂亮数据就当成果宣传的例子了，批量生产根本做不到。”
又有人喊了一句：
“倍率是多少？循环测试用的什么充放电倍率？如果用的零点几C的超慢充超慢放，那个寿命参考价值不大。
车规级电池使用场景下面充放电都是大倍率，小倍率跑出来的数据好看，不代表上车也能跑这么多。”
陈峰站在台上，一只手放在翻页笔上，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等这些声音稍微弱了一些，才慢慢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
“我们的循环寿命测试是在二十五摄氏度恒温条件下进行的，测试样本超过两百组，数据一致性非常好。
具体测试报告，会后可以提供给各位查阅。”
他说完这段话停了大概两秒钟，目光从台下左边看到右边，和刚才站起来提问的那几个人都短暂地对了一下视线。
然后他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上一页的数据被一张新的页面取代。
“除了能量密度和循环寿命，我们还在充电速度上取得了突破。”陈峰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我们的雪峰电池，配合我们自研的闪充技术，可以实现五分钟从零充到满电。”
会场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喧哗声比刚才更大了，几乎到了发布会开场以来最高的一场。
有人直接站了起来，有人把手里拿着的材料啪地合上，有人侧过头和旁边的人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着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猛地站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椅子往后倒了一下差点翻过去，他一只手扶住桌面才稳住身子。
他嗓门很亮，说话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语气里全是不信：
“五分钟充满？陈总，您知不知道目前市面上最快的快充技术需要多久？特思拉的V4超充，十五分钟充两百公里。
晓鹏的S4超充，五分钟充两百公里。您说五分钟把整块电池从零充到满，那功率得有多高？电网受得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旁边一个年轻的同事伸手想拉他坐下，被他一把甩开了。
旁边一个年轻记者几乎是在老工程师话音刚落的瞬间就举起了手，抢着说：
“陈总，五分钟充满意味着充电功率至少是三百到五百千瓦，普通充电桩根本承受不住。
请问你们的闪充桩是配套开发的吗？如果充电桩本身的成本比电池还高，那这项技术对消费者来说有什么实际意义？
我们日常用的交流慢充才几千瓦，最快的直流快充也就一两百千瓦，您这直接翻了一两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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