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刺不爆炸是固态电池的理论优势，但理论归理论。
请问你们的测试有没有在第三方检测机构做过？如果有，是哪家机构？
如果没有，消费者如何相信这个数据？现在是信息透明的时代，谁都能在PPT上写数据，关键是数据能不能经得起重复验证。”
坐在会场角落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声音不大，但他喊出来的时候前面几排的人都听见了：
“碰撞安全测试是模拟真实碰撞还是标准壁障测试？有没有做侧面碰撞和底部撞击？电池包在底盘布局中的状态和单体电池测试是两回事。
我做车辆工程的，单体电池过了针刺不等于整包也能过碰撞。”
陈峰站在台上，等这些声音都落下去，才开口回答。
他的声音一直没变过，从头到尾就是那个调子：
“我们的安全测试是按照国标和欧标双重标准进行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测试报告会在下周正式公布。
具体测试细节，包括温度范围、测试样本数量、碰撞标准，都会在报告中完整呈现。”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翻页笔上轻轻按了一下，大屏幕回到了首页，“雪峰电池”四个字重新出现在白底上，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间。
他站在讲台后面，目光再一次缓缓扫过台下那些还带着怀疑的面孔，语速放慢了一点，但声音还是那个音量：
“我知道很多人不相信。没关系，我理解。一项技术从诞生到被行业接受，总要经历这个过程。
我们不要求任何人立刻相信。欢迎任何企业、机构或个人，带着你们的检测设备，来测试我们的雪峰电池。
我们不怕被质疑，我们欢迎被验证。”
会场里安静了好几秒。
前排有个头发花白的记者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和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三排那个车企技术总监慢慢坐回去了，两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把录音笔关了，塞进口袋里。
后排那个投资人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扣了两下。
没有人再站起来提问。
陈峰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说了一句“谢谢大家”，然后转身走下讲台。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脚步声。
发布会结束了。
人群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人把椅背往前推，有人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有人把材料拢成一叠塞进公文包。
大家陆陆续续往门口走，有的边走边翻看刚拿到手的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特别清楚；
有的两个人走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低声交流着什么，偶尔有人回头朝台上那张空白的大屏幕看了一眼。
陈峰从侧门走了出去，穿过一条铺着浅色地砖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一些新能源行业峰会的合影照片，他经过的时候步子没停，直接走到了停车场。
停车场不大，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午后的太阳把地面照得有点发白。
江映雪已经站在车旁边等着了。
她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看见陈峰走过来，站直了身子。
常乐瑶也在，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干练外套，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刚才发布会全程她都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陈峰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解锁，江映雪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常乐瑶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了进去。
陈峰发动了车子，发动机低低地轰鸣了一声，他挂上挡，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外面主路上的车流里。
路上的车不多不少，太阳从车前方的挡风玻璃照进来。
陈峰握着方向盘，肩膀微微松了一点，两只手交替着调整了一下握姿。
江映雪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头微微侧向车窗那边，看着外面一排排过去的行道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今天现场的质疑声音太多了。能量密度、循环寿命、闪充技术、安全测试……每一项都有人质疑。
我担心这样的开局会对雪峰电池的市场接受度产生不好的影响。”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还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安全带边缘的一个小角。
常乐瑶在后座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一点，下巴搁在前面座椅的头枕旁边：
“我们做的是新技术，市场认知需要一个过程。但目前舆论环境对新技术公司不太友好，
很多人看到‘突破’两个字，第一反应是‘又一家骗子公司’。
如果开局就定调成‘PPT电池’，后续再想扭转印象，成本会很高。
公关这一块我这两天琢磨了一下，要不要先放出一些产线的视频资料，让大家看看我们确实是量产状态，不是在实验室里搭了个小模型。”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平稳地开着车，目光平视前方，前面的车尾灯亮了一下，他轻踩刹车把车速降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质疑是正常的。一项技术如果真的颠覆了行业的认知，那被质疑是必经之路。
没有人会因为一场发布会的几句话就相信一个全新的技术。换了我在台下，我也会质疑，甚至可能问得比他们更狠。”
他顿了顿，车速提上来一些，方向盘往左打了小半圈，车子变了一道。
“所以我不怕被质疑。我怕的是雪峰电池的品质经不起验证。
今天他们问的所有问题，我们自己内部都测试过，每一组数据都有底档。
从这个角度看，今天的提问反而是好事，帮我们把舆论想看的、行业想查的都提前摆到台面上了。”
江映雪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很平静，下颌线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很清晰。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和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她跟陈峰相处很长时间了，知道他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心里确实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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