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萌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没有再追问，一路上哼着幼儿园学的一首儿歌，调子断断续续的，后半段明显是自己瞎编的。
陈峰开着车，没纠正她，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她正侧着头看窗外。
回到家，小萌自己脱了鞋，跑去客厅的玩具垫子上拼图。
陈峰进了厨房。
他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几样蔬菜。
一边处理食材一边想着车身结构里那几个还需要确认的接头细节。
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排骨焯水、热油下锅、炒糖色、加调料，步骤分毫不乱。
小萌在客厅拼了一会儿，跑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
她扒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进来：“爸爸，你做的菜香。”
“马上就好了。”
“我今天在幼儿园吃了青菜。”
“好吃吗？”
“不好吃。”小萌诚实地说，“但我吃完了。”
陈峰回头看了她一眼：“吃完了就好。”
小萌又站了一会儿，看他炒菜的火苗蹿得老高，觉得无聊了，又跑回去继续拼图。
不多时，几道菜陆续出锅了。
陈峰把汤碗端上桌的时候，门锁响了。
江映雪进门，换了拖鞋，走过来先看了一眼餐桌，然后看向陈峰：“今天回来得早。”
“今天进度还行。”
小萌从地垫上站起来，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妈妈！今天我的画贴在墙上了！”
江映雪抱起她亲了一口：“真的？妈妈等会儿要好好看看。”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
小萌吃饭的时候嘴里塞得鼓鼓的，忽然想起什么，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今天老师说我画得好。”
江映雪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老师还说什么了？”
“老师说那个蛋糕画得最像。”小萌咽下去，认真地说。
陈峰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晚上九点多，陈峰把小萌哄睡着。
小萌睡前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说被子盖得不舒服，一会儿又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陈峰坐在床边，一一应对，最后小萌终于安静下来，眼皮慢慢合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门。
回到主卧，江映雪已经洗好了澡，穿着一件浅色的睡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翻看什么，见他进来，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站了起来。
“我等你一起。”
“等我一起？”陈峰看着她，“你已经洗好了。”
“等你一起进浴室。”江映雪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你洗你的，我坐旁边陪你聊两句。”
陈峰笑了，跟着她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花洒，水汽慢慢升起来。
江映雪坐在洗手台旁边的凳子上，抱着膝盖，看着水汽里他模糊的轮廓。
“今天车身设计还顺利吗？”她问。
陈峰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
“还好，方案定了，今天跑第一轮CAE分析，明天看结果再调整结构。”
“五天真能搞完？”
“能。”
江映雪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
“小萌今天吃饭的时候又说她的画了。”
“她说好几遍了。”
“她跟我说的版本跟跟你说的不一样。”江映雪笑了一下，
“她说老师夸她画的那个小人的头发画得好。跟你说的版本里没有头发这回事。”
陈峰站在水流下面，想了想：“好像是有头发，画了三条线，歪的。”
江映雪“嗯”了一声。
水声哗哗的，她坐在旁边，偶尔说两句闲话，偶尔安静地听着。
狭小的空间里水汽蒸腾，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近一些。
……
车身设计的第二天。
陈峰到得比平时早一些，进门的时候只有两三个工程师在工位上。
他倒了杯水，坐到自己工位前，打开电脑调出昨天的分析报告。
昨晚邮件里收到的数据他已经看过一遍，此刻逐页仔细核对，把关键的数据点抄在笔记本上。
八点半，人陆续到齐了。
CAE分析的结果已经全部出来，陈峰站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的车身结构应力分布图一片红蓝交错的色块，高亮区域用红色标出来，醒目而刺眼。
几个工程师围在他身后，目光都落在那些红色区域上。
“B柱上接头位置应力偏高，碰撞工况下存在失效风险。”陈峰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加一个加强件，厚度增加零点三毫米，同时调整一下接头的搭接形式。”
他说着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局部放大的示意图。
笔触很快，但结构关系画得很清楚。
“前纵梁的截面尺寸再优化一下，目前的刚度还有提升空间。”他又标注了一组新的尺寸参数。
周海涛站在后排，凑近了看白板上的图。
陈峰画的接头搭接形式和常规做法不太一样，没有采用常见的T形搭接，而是做了一种类似L形交错的结构。
周海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受力分析，发现这种搭接方式在碰撞工况下的载荷传递路径更顺畅，力流分布更均匀。
他默默记下来，没有出声。
刘工把修改方案录入了系统，重新设置工况提交计算。
提交完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峰，陈峰已经回到自己工位，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侧脸对着他，表情专注，看不出波澜。
中午，陈峰点了一份外卖，坐在工位上边吃边看资料。
周海涛端着盒饭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
“陈总，您这个结构方案，是参考了哪家成熟车型的？还是全新设计的？”
陈峰头也没抬：“全新设计的。”
周海涛愣住了。
他筷子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夹菜。
做车身这么多年，他知道全新设计意味着什么。
没有参照车，没有对标数据，一切从拓扑阶段开始推演，每一个接头的受力、每一条焊缝的分布、每一块钣金的料厚，都要靠仿真和计算来验证。
一个完全没有经过验证的方案，第一次跑CAE就只出现几个局部应力偏高的问题，这在行业里几乎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两个字：“厉害。”
陈峰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第二轮分析结果出来之后我再做微调。你上午提的那个关于门槛梁的建议我看了，有道理，到时候一起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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