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二，紫薇的生辰。
栖燕院里，天色才刚刚泛亮，细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床前的地砖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小燕子这时便醒了。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脑海中模模糊糊地回忆着昨夜。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约是那几杯酒的酒劲上来了，也或许是心情太过沉闷，身体便自行选择了沉睡。
她睡得并不好，梦里光怪陆离，醒来时只觉得头有些沉沉的。
她习惯性地翻了个身，伸手往身侧摸了摸。
空的，凉的。
昨夜尔泰不在。
她愣了愣，看着那半边空荡荡的床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笑，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低声自语道。
“今日要开心，今日是紫薇的生日，要早早进宫才行。”
“而且......也不能坏了尔泰的计划。”
小燕子坐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暂且压到心底，然后扬声唤道。
“明月——”
明月应声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端着脸盆和巾栉的夏暖。
晨光随着门扉的打开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小燕子洗漱完，坐在妆台前，明月站在她身后，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将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绾成一个精致利落的小两把头。
髻边簪了几朵浅粉与鹅黄相间的绒花，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耳畔坠了一对圆润的珍珠耳坠，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纤细。
她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衣裳，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银色暗纹，走动间有流光闪烁，既不张扬，又不失精致。
小燕子端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眉目明朗、神采奕奕的自己，嘴角轻轻勾了勾。
镜中的女子看起来明媚张扬。
她对着镜子微微偏了偏头，又正了正耳坠，然后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明月道。
“今日给紫薇和晴儿准备的那些东西，都送到马车上去了吗？”
明月点了点头，应道，“格格放心，早就备好啦。”
“昨夜便已经将贺礼和物件都装到马车上了，一件不落。”
小燕子听了，放心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哥哥和尔康那边呢？”
“他们也准备好了吗？”
“今日要与他们一同进宫，去给紫薇庆生。”
明月笑了笑，回道，“格格放心，福大爷和萧大侠自来都有晨起的习惯，这个时辰怕是早就收拾利落了。”
“不过以防万一，奴婢方才已经遣人去问过了，说是这会在用早膳。”
小燕子听了，也笑了笑，低头又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抬眸道。
“那咱们也快些，先用早饭吧。”
“用好了便走，别让紫薇等久了。”
她说着，便转身往外间走去，步伐轻快，衣裙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到了外间，春桃和夏暖正端着托盘，将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锅温热的粥摆在外间的圆桌上。
摆好后，两人便端着空托盘，转身往门口走去，正好开门准备退下。
门扉一开，清晨的阳光便涌了进来。
小燕子正站在桌边，目光不经意地往外一扫。
她顿住了。
院中的石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尔泰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秋装常服，衣袍整洁利落，正坐在石桌旁出神，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有一会儿了。
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小燕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起一抹掩不住的惊喜，她快步往门口走了两步，扶着门框，声音雀跃。
“尔泰？”
石桌旁的人确实有些出神，目光落在庭院中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青砖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响，他下意识地抬头往门口看去，先是对上了明月的目光。
又听见小燕子的声音，他愣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憨然。
他对着小燕子微微低了低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有些不确定地回应她的呼唤。
小燕子也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对着石桌旁的尔泰客气地招了招手，“进来吧，一起用早膳。”
石桌旁的人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了片刻，才轻咳了两声，低声应了一句。
“是。”
说完，便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迈步往屋里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却透着点拘谨。
尔泰进了屋，两人在主屋的圆桌前面对面坐下。
小燕子抬头盯着他的脸打量了片刻。
他的眉目依旧是她熟悉的模样，只是眼神有些不太相同。
【真是稀奇。】
小燕子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轻声说了一句，“别客气，吃吧。”
尔泰点了点头，便拿起筷子，安静地用起早膳来。
两人没聊什么，只是在晨光中相对而坐，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顿早饭便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用完了。
不多时，两人都放下了筷子。
小燕子唤来春桃，吩咐她去尔康院里叫上尔康和萧剑，说准备出府进宫了。
今日是紫薇的生辰，皇上早就准了尔康与尔泰今日休沐。
春桃应声快步去了。
小燕子快步进了内室，把尔泰帮她弄来的金锁写的信，揣了起来。
这才与尔泰一前一后地出了主屋，沿着廊下往府门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并不疏远，却也不亲近。
门口已经备好了两辆马车。
前面一辆是给尔康和萧剑乘坐的，后面一辆则属于小燕子和尔泰。
阿默坐在那辆马车的前辕上，见到小燕子和尔泰从府里出来，目光先扫过尔泰，随即又移开了。
明月也站在马车旁等候着，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是她最近新学的点心，准备带进宫里给格格们尝尝。
尔泰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往阿默身后看了一眼，落在了食盒上，又看向别处。
小燕子倒是没留意这些细微的交错，她笑着走向尔康和萧剑那辆马车，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哎呀，真是的，我今天已经起的很早了，还以为今日会是我等你们呢。”
几人笑闹着说了几句，小燕子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踩着脚踏上了车。
尔泰跟在她身后，也上了车，两人在车厢内坐定。
车帘放下，将晨光隔绝在外。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宫城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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